根據國際人道協會估計，全球每年因化妝品動物實驗而死亡或受苦的動物，約有 50 萬隻，其中又以兔子、天竺鼠、倉鼠、大鼠與小鼠為主，這個數字龐大到讓人覺得，解決這件事勢必得花上很長時間，但這個問題其實是由一個個國家的法規堆疊出來的，只要有國家立法禁止銷售動物實驗化妝品，市場就會縮小一分，廠商繼續做動物實驗的誘因也會少一分。
也就是說，改變不必等到全球一起行動，一個國家願意跨出去就能真的產生影響，印度就是一個例子：2014 年 5 月國內測試禁令正式生效，緊接著同年 11 月進口與銷售禁令也跟著上路，前後只花了半年左右。
上一篇提到，歐盟花了二十年，才把測試禁令和銷售禁令兩層都補齊。其他國家則各有各的節奏：有的半年內兩層到位，有的拖了好幾年才上路，也有國家至今仍停在「符合條件才免除」的階段。
這一篇，我們先把視角拉到國際，一一拆解各國的規範走到了哪裡。
印度，半年內兩層都做完
2014 年 5 月印度先做到國內測試禁令，禁止化妝品業者在國內用動物做安全性評估；半年後銷售禁令直接跟上，禁止進口曾經用動物實驗過的化妝品，從測試禁令到銷售禁令，中間只隔半年，是這幾個國家裡效率最高的。
不只如此，印度政府也明白，光靠立法還不夠，必須同步投入替代方案的基礎建設。2016 年，印度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UGC）出資，將巴拉迪達桑大學原有的動物實驗替代方法研究中心，升格改制為「國家動物實驗替代方法中心（NCAAE）」，專責推動替代動物實驗的教育與研究，目標是讓從中小學到醫學、獸醫學院的教育體系，逐步以電腦模擬、細胞培養等新方法取代動物實驗。
以色列，比歐盟更早管到清潔劑
2007 年以色列先立法禁止國內用動物做化妝品與清潔用品實驗，接著 2013 年，跟歐盟同一年，銷售禁令上路，禁止銷售和進口任何用動物實驗過的化妝品。
以色列這條規定的範圍值得特別注意，法規規範的不只是化妝品，還包括盥洗用品和清潔劑。上一篇提到，歐盟到 2026 年才把銷售禁令延伸到洗衣精、洗碗精這類洗滌劑，而且要到 2029 年才全面適用，以色列則早在十多年前就把清潔劑一併納入。
澳洲禁的不是實驗，而是實驗資料
2016年，澳洲政府宣布改革計畫，希望跟進歐盟、紐西蘭的腳步，減少化妝品對動物實驗的依賴。2017年6月，相關草案送進國會，但立法過程並不順利，直到2019年2月才正式通過《2019年工業化學品法案》，之後又延後到2020年7月才正式實施。從政策宣布到真正上路，前後將近四年，時間點也比以色列、印度晚了不少。
澳洲的做法也和一般人理解的「禁止化妝品動物實驗」不太一樣，它是從安全審查的規則下手。廠商要在澳洲引進化妝品使用的新化學原料，仍然必須提出資料證明原料安全，但從2020年7月起，為了化妝品而新做的動物實驗，這個實驗結果不能再作為審查依據（不過這套規定只管新原料，已經上市的產品、2020年以前的舊實驗資料都不受影響，同時用於清潔劑等其他用途的原料也設有例外）。
政府還是要審查，只是安全證據必須更多改由既有的毒理資料、細胞或組織試驗、電腦模擬、化學結構推估，以及其他非動物方法來提供。
澳洲制度的核心不是直接禁止「做實驗」這個行為，而是讓新的動物實驗逐漸失去作為化妝品安全審查工具的價值，澳洲希望透過降低業者進行新動物實驗的誘因，促使產業轉向細胞試驗、電腦模擬等替代方法。
中國，一路放寬，但沒有走到禁止
中國的情況跟外界印象不太一樣，不是完全沒有鬆動。十多年來，中國透過三次放寬，逐步縮小動物實驗的強制範圍：
▍2014 年 6 月：國產「非特殊用途」化妝品（一般清潔、保養、美妝類）開始可以免除強制動物實驗，條件是已有原料安全資料，或採用歐盟認可的非動物測試方法。
▍2021 年 5 月：放寬範圍擴大到進口產品，條件是製造國政府核發優良製造規範標章，且原料安全性評估確認無虞。
▍2026 年 7 月：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NMPA）用同樣的條件邏輯，再推進一步，只要成分歷史安全、無高風險物質，生產商取得所在國家（地區）的 GMP 資質證明，並通過安全評估，以下品項現在也能豁免動物實驗：
- 燙髮、非氧化型染髮、僅具物理遮蓋效果的祛斑美白產品
- 使用新原料的一般化妝品（兒童化妝品除外，即使原料風險再低，一樣要求做動物實驗）
除了這幾類，其他特殊用途化妝品，例如防曬、除毛、氧化型染髮、化學性美白，目前仍然普遍要求做動物實驗。
中國走的是「符合條件就免除」，性質上跟歐盟、以色列、印度用法律直接禁止不同，範圍雖然還在一次次放寬，但至今尚未涵蓋所有品項。
各國化妝品與居家清潔用品動物實驗禁令一覽
國家／地區 | 化妝品 | 居家清潔用品 | ||
|---|---|---|---|---|
測試禁令 | 銷售禁令 | 測試禁令 | 銷售禁令 | |
歐盟 | ✓ | ✓ | △ 2029 年上路，「必要成分」可申請例外 | △ 2029 年全面適用 |
以色列 | ✓ | ✓ | ✓ | ✓ |
印度 | ✓ | ✓ | - | - |
澳洲 | △ 2020 年起，僅限新引進的原料，且設有例外 | △ 2020 年起，僅限新引進的原料，且設有例外 | - | - |
中國 | - 尚無禁令 部分品項可有條件免除 | - | - | - |
✓ 已全面實施 △有例外或尚未全面適用 -：尚未立法禁止
看完各國，再回頭看台灣
把這幾個國家放在一起看，路徑雖然不同，方向卻很一致：印度從測試禁令走到銷售禁令只花了半年，以色列花了六年，澳洲則是兩層一次到位；就連仍要求動物實驗的中國，也一步步在放寬。
而真正能把動物實驗擋在市場之外的，是銷售禁令這一層。對照上表，澳洲的規定留有例外，中國則還沒有跨出這一步。那台灣呢？台灣早在 2016 年就立法禁止國內的化妝品動物實驗，起步並不晚，但將近十年過去，銷售禁令仍未到來。下一篇，我們回頭看台灣這部法律是怎麼來的、做到了什麼，又還差哪一步。
延伸閱讀：
【無動物實驗法規專欄 I】不做動物實驗，憑什麼說安全？
【無動物實驗法規專欄 II】從化妝品到洗衣精：歐盟如何建立全球領先的動物實驗禁令？
【無動物實驗法規專欄 IV】東亞第一個立法，然後呢？台灣化粧品動物實驗法的現況與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