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篇談到，替代工具的教學效果不比動物差，各國也有成功推動的經驗。照理說，學校應該會很快跟進。然而，許多課堂和實驗室至今仍沿用動物。研究者分析後發現，問題多半不在技術，而在學術圈長期形成的習慣、規則與資源分配（Abarkan et al., 2022）。本文先說明三個主要阻力，再談學校、政府和學生可以怎麼做。
一、經費、監管與課程互相卡住
第一個阻力，是幾個環節彼此牽制。荷蘭拉德堡德大學（Radboud University）的研究團隊以轉型理論分析動物實驗，指出研究經費多半流向動物實驗，讓既有做法更難放下；監管機關則要求新方法先證明和動物實驗一樣可靠，驗證過程耗時又昂貴；在講求發表的競爭環境裡，研究者也少有時間改用新方法。此外，不少生醫課程還把動物實驗當成「黃金標準」來教，學生從一開始就習以為常（Abarkan et al., 2022）。
這些環節會形成循環。烏特勒支大學（Utrecht University）的研究團隊訪談修習替代方法課程的學生，學生觀察到：法規沒有更新，替代方法就少有人用；少有人用，就難以完成驗證，回頭又限制了法規採納（Andreoli et al., 2023）。
圖說：研究指出，經費、監管、審稿與課程四個環節彼此強化，使替代方法難以進入主流。（示意圖：本文依 Abarkan et al., 2022；Andreoli et al., 2023 整理繪製）
要打破循環，光靠專業圈內部並不夠。拉德堡德大學團隊指出，這場轉型目前主要靠政治推動，一般民眾對動物實驗所知有限，而社會壓力是讓改變真正發生的關鍵（Abarkan et al., 2022）。歐盟公民倡議「拯救無殘忍化妝品」（Save Cruelty Free Cosmetics）就是一例，這項倡議在 21 個會員國取得超過 120 萬份有效連署，執委會在 2023 年 7 月正式回應（European Commission, 2023）。
二、3R 原則只落實了兩個
第二個阻力，在於 3R 原則的實踐方式。3R 常被當成動物實驗倫理的標準答案，但受訪學生觀察到，實務上的注意力多半落在減量和精緻化，也就是少用幾隻動物、減輕動物痛苦；排在第一位的替代，反而最少被重視。也有學生認為，只用 3R 談動物實驗倫理，等於默認動物實驗仍是研究的起點，因此多數受訪者主張，替代應該優先於另外兩項（Andreoli et al., 2023）。
三、學生與年輕研究者承受最大壓力
第三個阻力，落在學生與年輕研究者身上。同一份研究整理既有文獻指出，研究者常為了滿足審稿人的要求、提高刊登機會，而在論文中加入動物數據；受訪學生也多半表示，在修這門課之前，從未在正規課程中學過非動物方法（Andreoli et al., 2023）。也就是說，即使學生有心改用替代方法，也常缺乏訓練和支持。
不過，國際上已經出現一些支援。荷蘭在 2022 年成立青年研究者網絡Young TPI（Abarkan et al., 2022）；荷蘭多所大學也合辦「取代動物試驗挑戰」（Replacing Animal Testing Challenge）課程，讓不同科系的學生合作尋找替代方案（Andreoli et al., 2023）。
圖說：荷蘭「取代動物試驗挑戰」（RAT Challenge）的獲勝隊伍合影。這門課由 EWUU 大學聯盟開設，讓不同科系的學生組隊，為取代動物試驗提出解方。（圖片來源：EWUU）
四、學校、政府和學生各自能做的事
面對這些阻力，國際上已有跨國合作。2023 年 11 月，烏特勒支大學 TPI 與 PETA UK 發起「無動物創新全球教育樞紐」（Global Education Hub for Animal-Free Innovation），來自 18 個國家的學界、產業、政府與 NGO 成員參與，分為高中、大學與碩士、博士與博士後、監管與經費四個工作小組（Utrecht University, n.d.）。團隊主張把非動物方法完整納入各級教育，從國高中一路延伸到專業人員的進修（Janssens et al., 2025）。
綜合上述研究，不同角色可以從不同位置著手。首先，學校可以訂定公開、不懲罰學生的良心拒絕政策，並把非動物方法列入生物、醫學與獸醫系的必修課程，因為目前這類課程多半只是選修（Andreoli et al., 2023; Janssens et al., 2025）。其次，政府可以參考印度，逐步停止基礎課程中以訓練為目的的解剖（PETA India, 2014），並針對新方法的驗證與應用提供專門經費（Abarkan et al., 2022）。最後，學生可以利用 NORINA、InterNICHE 等資料庫和借用系統，向系上推薦替代工具，也可以跨校串連，一起向學校爭取課程調整。
此外，轉型要走出專業圈，也需要更多一般民眾關心、討論這個議題。而關懷生命協會長年推動「動保扎根教育」，培訓種子教師，並在今年舉辦「在科學教育中落實動物保護」等教師研習，協助老師在課堂上找到不必犧牲動物的教學方式。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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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動物實驗教育專欄 II】禁令、權利、協議：四個地方，四種讓課堂告別動物實驗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