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的生物課記憶裡都有一隻青蛙。牠泡過藥水後被放上實驗桌，教室裡瀰漫甲醛味，有同學搶著拿解剖刀，也有人從頭到尾不敢看。
長久以來，解剖被當成學生物的基本功。然而，這堂課讓動物和學生都付出了代價，而且同樣的知識，如今已經可以用不傷害動物的方法學會。本文分四個部分說明：解剖課的代價、替代教學的效果、可以使用的工具，以及台灣目前的處境。
一、解剖課的代價
首先是動物的代價。全球每年有多少動物被用在教學上，目前沒有官方統計，但從幾個地方的數字可以看出規模。歐盟 2023 年在高等教育與職業技能訓練中使用動物 136,906 次，約占所有科學用途的 1.7%（European Commission, 2026）；美國則有倡議團體估計，每年約有 1,000 萬隻動物在課堂上被解剖，但未說明數據來源（PETA, n.d.）。印度停止大學解剖課後，參與政策審議的專家估算，每年約有 1,900 萬隻青蛙、小鼠、大鼠、天竺鼠和兔子不必再被送進教室（PETA India, 2011）。
其次是學生的代價。美國心理學家卡帕爾多（Theodora Capaldo）整理相關研究指出，學生若被迫以自己認為不道德的方式使用動物，可能出現心理創傷、學習受到影響，甚至因此離開科學領域；即使是自願參與的學生，也可能逐漸麻木，習慣把動物當成工具看待（Capaldo, 2004）。
二、不用動物，學習效果並未打折
既然有代價，為什麼不少課堂仍堅持解剖？最常聽到的理由，是擔心換掉動物，學生會學得比較差。但研究結果並不支持這種擔心。2021 年一篇系統性回顧比對了 50 篇研究，發現人道教學方法有 30% 的結果比傳統動物使用更好、60% 相當，只有 10% 較差（Zemanova & Knight, 2021）。這裡的人道教學方法，包括電腦與虛擬實境模擬、模型與假人、手術模擬器，以及來源合乎倫理的動物遺體。
此外，替代方法在成本上也有優勢。動物用一次就沒了，軟體和模型則能讓學生反覆練習，學校也省下處理生物廢棄物、購買甲醛等防腐劑的開銷。
三、可以使用的替代工具
替代工具的選擇不少，依用途大致可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數位軟體。Froguts 和 Victory XR 提供免費的線上 3D 青蛙解剖，附隨堂測驗；Biosphera 3D 收錄 12 種動物模型，適合比較不同物種的構造。
第二類是實體模型。SynFrog 是觸感擬真的人造青蛙，器官可以切開、取出再裝回去；Kind Frog 價格較低，附完整教案；預算更緊的學校，也可以列印紙製器官模型讓學生組裝。
圖說：仿真的青蛙解剖模型可清楚呈現心臟、肺臟與消化道等器官的位置，不必犧牲任何動物。圖為美國華府史密森尼學會博物館展示的模型。（圖片來源：Jonathan McIntosh／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第三類是醫學等級的系統。醫學院多使用 Anatomage 虛擬大體解剖台，或 Complete Anatomy 這類 3D 人體平台。獸醫與外科訓練則改用飼主同意捐贈、自然死亡或因醫療理由安樂死的動物遺體，止血和縫合用手術模擬器練習，不必為了教學殺死健康的動物（Zemanova & Knight, 2021）。
圖說：烏克蘭哈爾科夫國際醫科大學（Kharkiv International Medical University）的學生圍著 Anatomage 虛擬解剖台上課，螢幕可逐層檢視人體骨骼與器官。（圖片來源：Binil Zack／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2019 年攝）
第四類是日常材料，成本最低。國家生物模式中心主任秦咸靜介紹以蔬果練習手術基本功的做法：香蕉皮厚、果肉分離，適合練習只切果皮、不傷果肉的切口；柑橘皮有彈性，適合初學縫合；葡萄皮薄易破、水蜜桃柔軟，則可用來挑戰更精細的縫合。滷味攤上常見的雞、豬內臟，也能讓學生觀察器官構造（秦咸靜，2026）。
最後，解剖以外的動物課程也有替代做法。國外不少中小學會在教室孵小雞，澳洲昆士蘭防止虐待動物協會（RSPCA Queensland）反對這類課程，指出孵化設備故障、照顧不當都可能讓小雞受傷或死亡，孵出的公雞也難以安置，建議改用影片、孵化模型，或到農場動物保護園區參訪（RSPCA Queensland, 2019）。美國堪薩斯州的保護園區 Shy 38 則推出免費的「孵化善意計畫」（The Hatching Kindness Project），提供課程、繪本、模型、互動 App 和雞舍直播（Casamitjana, 2025）。
〔補充小知識〕老師要去哪裡找替代工具？
▍NORINA 資料庫：由挪威 Norecopa 維護，收錄約 3,500 項可替代或輔助動物教學的教材，適用範圍從小學到大學（Norecopa, n.d.）。
▍InterNICHE：國際人道教育網絡整理的替代教具資料庫，並提供全球借用系統，教師與學生可以免費借用軟體與仿真模型，只需負擔寄回的郵資。
▍澳洲的動物免用科學倡議（AFSA）也在澳洲境內出借中學解剖替代教具（Norecopa, 2024）。
四、台灣的現況：仍在使用，也開始轉向
台灣的課堂和實驗室仍在使用動物教學。農業部統計，2024 年全國各機構用於「教育訓練」的實驗動物有 22,410 隻（不含胚胎），約占科學應用動物總數的 2.16%（農業部，2026）。
在中小學，秦咸靜在關懷生命協會 2026 年 7 月的教師研習中指出，台灣《動物保護法》只規範脊椎動物，昆蟲等無脊椎動物不在保護範圍內。國小多半是觀察課，例如看蝌蚪變青蛙、養蠶寶寶；到了國中、高中，實驗與解剖變多，有些學生把它當成遊戲，也有高中生因為不想解剖而不想讀生物。她也表示，依現行動保法，課堂上已不能進行活體解剖，而高中缺乏大學那樣的審查機制與安樂死設備，因此許多學校改向市場購買已死亡的動物來解剖，常見的有蟑螂、蚯蚓、青蛙和雞心。她認為，內臟位置、物種差異這類知識早已確立，老師應先想清楚解剖課要讓學生學到什麼，再決定是否還需要用到動物（秦咸靜，2026）。
不過，政府與研究機構已開始投入替代方法。行政院在 2022 年成立跨部會平台「台灣動物實驗替代科技」；教育部推動「大學校院動物實驗替代科技人才培育計畫」（2024–2027 年），由國立中興大學擔任推動中心，與臺灣大學、中央大學、成功大學、屏東科技大學、嘉義大學組成六校聯盟，至今已開設 77 門課程、培訓超過 2,600 人次（林曉雲，2025）。國家實驗研究院國家生物模式中心則執行教育部計畫，研發解剖、遺傳等不必使用活體動物的新教案，並為國中小生物老師辦理研習（秦咸靜，2026）；中心的「動知識平台」與「臺灣動物實驗科學埕」也提供免費線上課程與 3R 教育資源。
從國際來看，台灣並非孤例。印度的大學已經不能解剖動物上課，歐盟也在法規中把「科學與教育不再使用活體動物」寫成最終目標。下一篇，我們就來看歐盟、印度、澳洲和烏克蘭，各自用了什麼方法，讓學校放下解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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