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轉傳的那支影片,小貓後來去哪了?
動物保護融入十九項議題教育:科技教育・閱讀素養教育・家庭教育・品德教育
晚上九點多,家族群組跳出一支影片,畫面裡,一隻眼睛才剛睜開的小貓縮在草叢裡,一條大蛇慢慢爬近,就在蛇張口的前一秒,一雙手伸進畫面把小貓抱了起來,配樂適時響起,字幕寫著「善良的人一定有好報」。轉傳的是阿媽,後面加了三顆愛心:「好有愛心,大家分享出去。」,幾個長輩陸續按了讚,讀國中的孫女看完,回了一句:「阿媽,這是演的啦!」
群組安靜了好一陣子,阿媽才回:「演的?那那隻貓呢?」
沒有人答得出來。
這類先把動物推進險境、再由拍片的人出手相救的影片,有個名字叫「假救援」。鏡頭前那些可憐兮兮的小動物,很多在開拍前都還好好的,為了拍到最讓人心疼的畫面,有人把健康的小貓扔進雨裡,淋到全身發抖;有人把牠擱在自己爬不下來的高樹上,或直接擺到蛇的眼前;更狠的,會先把動物弄傷、下藥或把牠半埋進土裡,才開始「演出」救援。
牠們受的苦是真的,只有救援是假的。會有人這樣做是因為真的有人在看,2024 年由二十多個動物保護團體組成的社群媒體動物虐待聯盟(Social Media Animal Cruelty Coalition,SMACC)發表調查,短短六週就在 Facebook、Instagram、YouTube、TikTok 和 X 上找到 1,022 支假救援影片;主角多半是小貓、小狗和幼猴,累計觀看超過 5.7 億次,每一次觀看、按讚和捐款,都是拍下一支的報酬。
一份真心,被人算計好了
阿媽沒有做錯什麼,他看到小動物被救起來,打從心底替牠高興,忍不住想讓更多人看到,這份心意再真誠不過,問題是有人早就算準了這份心意。
一支影片要出現在阿媽的手機裡,背後得先有人構思、開拍,再靠平台一路把它送到他眼前;接下來,有人看了、當真了,轉進家族群組,換回一個讚和一句「好有愛心」,沿著這條路走一遍,孩子在每一站都會遇見一門課。
科技教育會問:把這支影片一路推到阿媽眼前的,是一套什麼樣的機制,又是誰設計的?
閱讀素養教育會問:看到一支救援影片,我們要怎麼判斷它是真的,還是演出來的?
家庭教育會問:那句「這是演的」,該怎麼跟阿媽說,才不會傷了他的心?
品德教育會問:想幫助動物的那份好心,要怎麼做,才不會反過來害了牠?
一、科技教育:這支影片出現在你眼前,不是偶然
科技教育的課綱以「做、用、想」為基本理念,除了動手做、會使用,還要培養「設計與批判科技之想的能力」,國小階段也希望孩子「體會科技與個人及家庭生活的互動關係」。
假救援影片之所以能傳得這麼廣,平台的推薦機制出了不少力。SMACC 的研究人員發現,他們找到的假救援影片裡,約有兩成是平台主動推薦給他們的。平台的推薦機制多半是設計來留住人的,讓受眾願意多看幾秒、多滑幾支影片,偏偏小貓命在旦夕的畫面,最容易讓手指停下來,機器分辨不了這份緊張是真實發生還是刻意安排,它只看得到觀看數一路往上爬,就把影片推給更多人,這等於是在告訴拍片的人:下一支,還可以這樣拍。
從動物的處境來看,科技就不只是會不會用的問題。孩子在平台上看到的影片,多半是推薦機制挑選給他的,如果一套機制讓傷害動物的影片賺得到流量,該重新設計的是影片,還是機制本身?
🔖如果你正在教科技教育,請孩子分組畫一張草圖,替影音平台設計一個新功能,讓人在按讚之前能多知道一點這支影片的來歷,畫完再討論:這個功能會不會讓平台少賺一點?值不值得?
二、閱讀素養教育:影片也是文本,也需要被讀懂
閱讀素養教育的課綱提醒,閱讀的媒材除了紙本,還有數位文本以及搭配影像、圖像的「混合性文本」;到了國中,更要孩子「小心求證資訊來源,判讀文本知識的正確性」,一支短短的救援影片,正是孩子最常接觸、卻最少認真讀過的文本。
假救援影片通常有跡可循,SMACC 整理出幾個值得留意的地方:影片沒有任何正式救援組織參與;同一個帳號接連上傳好幾支劇情大同小異的救援影片;救完之後,從來不交代動物後來去了哪裡。
對於一場真的救援來說,獲救只是開始,接下來還要送醫、照顧,再替牠找到安身的地方,假的救援卻只拍到最催淚的那一刻就收工。多看幾次還會發現,掌鏡的人每次都比危險早到一步,鏡頭早就擺好了位置,像是事先知道事情會在哪一秒發生。
阿媽那句「那那隻貓呢?」,其實就是閱讀素養最好的起點。課綱在國小階段就要孩子「發展向文本提問的能力」,一個習慣對影片提問的孩子,比較不會被一段配樂和一行字幕牽著走。
🔖如果你正在教閱讀素養教育,不必播放可疑影片替它增加觀看次數,用截圖就好,再找一則正式救援組織的貼文對照,請孩子對兩者各問三個問題:誰拍的?鏡頭為什麼剛好在那裡?動物後來去了哪裡?哪一邊答得出來,哪一邊答不出來,就是最好的討論材料。
三、家庭教育:「這是演的」,要怎麼跟阿媽說
家庭教育的課綱希望孩子「了解家庭中各種關係的互動(親子、手足、祖孫及其他親屬等)」,國中階段則要學會「了解與家人溝通互動及相互支持的適切方式」,家族群組正是許多台灣家庭三代人每天交會的地方。
孫女說的是事實,但一句「這是演的啦」,讓阿媽在一群親戚面前有點下不了台。長輩轉傳影片,很多時候是在說「我看到一件好事,想跟你們分享」。孩子要練習的除了分辨真假,還有怎麼把真相說出口,又不讓家人覺得被糾正。
課綱也要國小孩子「了解影響家庭消費的傳播媒體等各種因素」。SMACC 的調查發現,有 21% 的假救援帳號會直接向觀眾募款:一支看了讓人心疼的影片,真的可能讓一家人打開錢包,而這筆錢最後可能流向製造傷害的人。這換個角度看,這也是一家人一起練習的好機會:遇到一件事,大家怎麼商量出判斷;要不要捐款,怎麼一起拿主意;講實話的時候,又怎麼顧到彼此的面子。
🔖如果你正在教家庭教育,請孩子兩兩一組角色扮演,一人當轉傳影片的長輩,一人當發現影片有問題的孫子女,試著用三句話讓長輩願意一起再看一次影片,演完之後交換角色,再聊聊被提醒的那一方,聽到哪一句話最舒服?
四、品德教育:按讚的那份善意,最後落在誰身上
品德教育的課綱把「尊重生命」列為品德核心價值的第一項,並希望孩子養成知善、樂善與行善兼具的品德素養」。假救援影片利用的,正是人們樂善、行善的心:讓人感動、想分享、想捐錢,卻跳過了知善這一步,也就是先弄清楚眼前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在幫一個生命。
按讚的人心裡是善意,但落到鏡頭外卻可能讓下一隻小貓被送到蛇的面前。國中階段的課綱談「資訊與媒體的公共性與社會責任」,滑手機時一個順手的動作,就帶著這樣的重量。品德教育要的不是讓孩子從此不敢按讚,而是讓孩子知道善意也需要判斷,當孩子在感動的時候願意多停一秒,問一句「這真的有幫到牠嗎」,知善和行善才算接上了。
🔖如果你正在教品德教育,問孩子:「你覺得按一個讚,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再請他們想想,如果發現影片是假的,除了不按讚還能做些什麼?答案可以很小,像是向平台檢舉、不再轉傳,或是回家跟家人聊一聊。
隔天,孫女另外私訊了阿媽,附上一篇講解假救援影片的文章,最後加了一句:「阿媽你是好心,是拍影片的人利用了大家的好心。」阿媽先回了一張貼圖,接著回到群組裡留下:「昨天那支先不要分享了。」
至於那隻小貓後來去了哪裡,到現在仍然沒有人知道。
影片在最動人的那一秒就結束了,牠的日子卻得繼續過下去。動物不會在留言區舉手說「我是被人故意放到這裡的」,但看影片的孩子可以替牠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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