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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豬祭爭議所引發的深層思維

動物倫理
文/
釋昭慧(關懷生命協會創會理事長)

神豬祭祀論爭,不祇是階段性的熱門新聞;神豬賽的激烈論爭,亦非全無正面意義。自此,部分縣市政府與宮廟,紛紛舉行「創意神豬」競賽,讓參賽者綁紮出種種漂亮的神豬造型以參賽,自娛娛神。然而這依然只是局部改善,台灣社會非常健忘,2003年的那場激烈論爭,至今早已雲淡風輕。因此,在徹底廢除神豬祭之前,動保團體的反神豬運動,還是有反覆推行的必要。

作者: 釋昭慧 (玄奘大學教授兼應用倫理中心主任)
 
  神豬從飼養到屠宰的過程,承受著各種虐待與痛苦,包括:一、被強行增肥、增重,造成行動不便、心臟負荷過大、肢體負荷過重。神豬動轍上千台斤,硬是被撐大十倍。二、一生無聊孤獨,斷絕社交環境。三、周圍與地表都由水泥鐵欄圍成,活動空間終生受限。四、長達2、3年的飼養期間,以飼料筒硬灌食物,宛若課以刑罰。五、為了增重,臨過磅前往往還有業者灌砂、灌鉛、灌錫,讓神豬承受極大痛苦。六、神豬在意識清楚的情況下被五花大綁,以尖刀刺喉放血,將欲宰殺之時,其嚎叫聲異常凄厲,令人不忍卒聽。可想見其緊迫、驚恐與極度痛苦。
 
  全台每年有超過15場賽神豬祭的活動,被殘暴屠宰的神豬高達百頭以上。賽神豬幾乎已淪為職業養豬戶利用廟會競技炫耀的陋俗。神豬在人們的心目中,不過是肉品製造機器而已。 2003年8月間,發生了喧騰一時的「總統神豬」事件。新竹地方政治人物聲稱:陳水扁總統將於新竹縣北埔義民祭中,獻祭「總統豬」以還願。當其時,本會由創會理事長率先於報端發表投書,強烈反對神豬祭,緊接著,動保與文化人士紛紛表達正反兩面的多元觀點。這原屬「動物保護」與「文化舊慣」的價值優位之爭,可以作深層的文化論述;不幸的是,在一切都泛政治化的台灣,這場神豬論戰,竟被上綱為「泛藍」與「泛綠」政黨、「擁扁」與「反扁」陣營之爭,終至定調成為「客家族群遭受歧視而討回公道」的族群之爭。事態發展至此,實屬荒腔走板!
 
 
台灣的神豬賽,被定位為客家族群的傳統文化,實則福佬族群亦多有此一舊慣,這是從日據時代才發展出來的習俗。對文化舊慣的珍惜,是族群自我認同與重建族群自尊心之要件,更是抗拒外來霸權文化的一種反思,這是值得讚歎的!然而凡事過猶不及,文化舊慣不宜無限上綱,它們依然要面對普世價值的檢驗。本土文化與西方文化一般,必然要在社會變遷過程中,不斷自我反省與自我批判。族群社會將必然要於文化舊慣中汰泊存精,否則將難以面對「是向上提昇,還是向下沉淪」的質疑。
 
  有人認為,「神豬大賽」亦屬多元文化之一環,應予尊重。究實而言,尊重並包容多元之文化、宗教、種族、思想,此點大家並無異議。然而世人之所以逐漸焠煉出此一普世性之共識,正是鑑於人類史上,不尊重、不包容多元文化、宗教、種族、思想的後果,總是遭致生靈塗炭的人間浩劫,為了記取血淚教訓,不想重蹈前人覆轍,所以才出現了「尊重多元」的共識。
 
 
  準此,則「尊重多元」之結論,來自「尊重生命」的前提;凡推翻「尊重生命」之舉措的任何做法,如果假「尊重多元」之名以行之,到頭來必將反噬「尊重多元」之價值。尊重多元並不表示不能質疑任何傷慈害命的宗教行為與文化習俗,否則只會讓尊重多元的價值信念受到重創,而出現對異質文化之容忍度倒退的現象。
 
  神豬祭祀論爭,不祇是階段性的熱門新聞;神豬賽的激烈論爭,亦非全無正面意義。自此,部分縣市政府與宮廟,紛紛舉行「創意神豬」競賽,讓參賽者綁紮出種種漂亮的神豬造型以參賽,自娛娛神。然而這依然只是局部改善,台灣社會非常健忘,2003年的那場激烈論爭,至今早已雲淡風輕。因此,在徹底廢除神豬祭之前,動保團體的反神豬運動,還是有反覆推行的必要。
 
九六、三、十 于尊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