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習牽起的動保緣─生命教育中所蘊含的動物保護觀念教育

作者: 
高雄市鼓山區內惟國小 蔡淳伊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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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為人師表,似乎一直都是令人稱羨的職業,但始終一直不在筆者的人生規劃中,在家人的逼迫下,原本沒有厭惡感的職業變成筆者常久以來的噩夢,遭遇到教學現場的困境,學生與家長的咄咄逼人,縱使有再多熱情的初任教師也容易被澆息,更遑論不得不從事教育工作的筆者。因此筆者陷入自己的困境,掙扎痛苦,找不到工作的意義。初為新進教師,非本意的進入教職,造成當時的身心影響,筆者認養了一隻貓作為陪伴。

起初只是單純不願意花錢購買動物,也不知道所謂的認養代替購買,直到遇到了流浪貓之後,才開始知道流浪動物造成的許多問題,也因為養了貓,開始關注流浪動物的議題,在2010年的暑假參加了由關懷生命協會所舉辦的動物保護教育種籽教師的研習,兩天紮實的動物議題討論,以及實際參訪,讓原本只關注在貓狗等同伴動物的筆者,瞬間將視野拓展到經濟動物、展演動物、實驗動物、野生動物等議題,也才發現自己所知道的太少,動物保護教育所含括的範圍太廣,還需要更多方面的去增加自己的動物保護觀念。

另外也發現教科書有關動保教育是如此的薄弱到沒有存在感,發現關於當學生發現了流浪動物時,常常會出現不對的處理方式,礙於小學生並沒有能力,家長也通常是嫌棄或反對的態度居多,導致筆者從學生跟認養人那邊收到的"半手愛心"遠比自己碰到的流浪貓狗還多;教育現場有這種中途貓狗經驗的老師為數真的不多,甚至也有非常厭惡動物的教育工作者,我們無法去改變已經成年的人的思維,但對動物友善這件事情,如果一個教育工作者的態度是厭惡排斥的,試問他們的態度難道不會影響到被他教育的學生嗎?

上面說的當學生遇到流浪動物的情況還算友善的,當老師十多年以來,更不乏的是看到學生對動物的不友善,已經因為車禍受傷的流浪貓躲在校園的一角,一年級的學生還在對其拳打腳踢,貓也驚恐到躲到水溝,也造成救援上的困難導致往生,但學生未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是造成貓咪延遲就醫而死亡的主因,沒有愧疚感,沒有同理心,更讓筆者心寒的是,家長認為筆者是在小題大作,對當時的筆者而言是一個挫折,也明白這件事情沒有從小就教育起,長大他們就是變成那樣的大人。

在動保法裡第四條有明訂"中央主管機關應遴聘專家、學者、相關機關及立案之民間動物保護團體代表,研擬動物保護政策、動物保護教育、動物福利指標、動物福利白皮書,並每季檢討政策成效",在2007年中華民國環境教育學術研討會的論文集中,許志明、梁明煌(2007)曾指出動物保護教育為扎根教育須從小教起,要將動物保護概念融入教學課程中,即便沒接觸流浪動物,在低年級時,有非常多的生活觀察課,會到戶外去,觀察小昆蟲,觀察生態池,觀察樹上的小鳥松鼠等等,而學生遇到昆蟲時的對待方式也讓我非常訝異,害怕的學生自然是不會去碰觸,但更多的是對昆蟲使用殘忍的方式去對待。

除了同伴動物,生活周遭會遇到的動物還有展演動物、經濟動物、實驗動物,再推向整個世界眼光,還有野生動物、海洋動物、瀕危動物等等。在110年參加由關懷生命協會所舉辦的第一屆動物教育種籽教師研習前,筆者對於動物保護教育的認知,只停留在貓、狗、兔子、老鼠等等的同伴動物,參加完之後,發現自己對於動保教育的概念太狹隘了,在嬰幼兒階段到國小階段,其實很多的家長喜歡帶孩子去接觸動物,但是管道通常都是動物園、海生館等展示動物的地方,但其實我們仔細想想,那真的是適合動物居住的地方嗎?

其實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人類的私心呢?有些私人業者更是為了招攬客人,用不當訓練的方式訓練猴子雜耍,甚至像馬戲團那樣的表演,更是違反了動物的天性,也有利用騎乘動物來賺錢的商人,而這些如果沒有人告訴大家這些看似有趣的動物娛樂,從動物的角度去看其實我們是變相的在虐待動物,又有誰會去心疼這些不能講話不能反抗的動物們呢?我們帶著年幼的孩子去到這些場所,孩子是無條件的認為父母帶他們去的地方是無害的,又沒有加以教育的話,孩子是不是也認為他們也是可以這樣對待動物的呢?

100年參加完第一次的研習完後,回去準備了一場有關動物不是娛樂的演講,當筆者展示出這些場所時,"我們有去過!"、"很好玩ㄟ!可以釣青蛙"每個學生一開始附和聲此起彼落,而在筆者將一張張細照動物身上的傷痕與表情時,一邊講解著動物們受到了甚麼傷害,學生們漸漸開始沉默,演講的最後,筆者告訴學生:

「今天老師告訴你們這些,不是要讓你們從此再也不去這些場所,你們年紀還小,有時候是配合著親朋好友的旅程,並沒有選擇的權利,因此老師更希望的是,當你們再去到這些地方時,當親朋好友們想去做這些動物娛樂時,有聽過老師演講的你們,至少是可以不要參與,或者是可以站在動物那一邊去同理他們的,如果有一天你們可以感同身受者些被娛樂的動物們的處境,那也就代表老師這場演講是有價值的。」

也因此研習的重點之一放在想培養更多投入動保教育的教師,因此也放入了許多有關如何教育各層級學生有關動保教育觀念的討論,而自己也從中尋找適合國小學生可以去了解的動物保護觀念,運用繪本或影片,進行演講或教學,希望讓這個動物保護觀念的種籽,更早的種植在年幼孩童的心田裡,孕育出可以記得一輩子,以及身體力行去實踐的動物保護觀念,讓這個世界的萬物,能夠更和諧並順利的繁衍生生不息,不要因為人類的利益或自私,造成全球的環境問題以及這些動物的痛苦或滅絕,落實更大的生命教育理想。

在照顧孩子長大的過程中,很多孩子偏食或浪費食物也是經常所見,經濟動物也是動物,筆者並不是茹素之人,但是筆者覺得經由動保教育去讓學生知道,我們做不到完全不吃奶蛋魚肉,但是我們至少必須對這些提供食物給我們的經濟動物要心懷感恩,而且不要浪費才是對他們正確的態度。最後就是提到結合環境汙染的海洋廢棄物,教育學生對於我們日常生活所製造出許多不必要的塑膠垃圾對動物造成多大的影響,同時也將這個議題從學生身上去影響家長,建立減塑愛地球的概念。

貳、運用影音或繪本所進行的動物保護觀念教育

當時研習之後,筆者使用關懷生命協會自己所出版的電子繪本《小狗花花》進行教學,當時所任教的學校是偏鄉小學,路上常見到流浪動物,鄉村長輩對於動物保護的觀念相當薄弱,遇到有流浪動物的狀況,通常就是丟到更遠的林子或山上去,對於家中所飼養的犬隻,通常都是以看家或農作來當成工具,也沒有節育與領養代替購買的觀念,導致校園中曾出現被丟棄的幼犬幼貓,筆者認為如能對學生進行動物保護觀念的教育,才不會讓錯誤的動物保護觀念繼續延續到成人。

因筆者任教於小學,許多家長會帶學生去看動物表演或者進行動物娛樂,例如騎乘動物、釣青蛙等,但有些動物展演的場所有虐待動物的情形,或者讓動物非順應天性的去展現行為表演,筆者認為雖然孩子決定要去哪裡玩的權力較小,但是實際去這些不良的動物展演場所時,若孩子能因此看見動物的痛苦,讓孩子產生同理心,進而影響長輩父母們有關動物娛樂的錯誤觀念,孩子自己長大了之後也能避免帶著自己的孩子去到這樣的場所,這樣才能慢慢扭轉這些用娛樂動物來當作噱頭的場所有所轉型。

再將眼界拓展到野生動物以及海洋動物,筆者以動物會遇到的危險當作主題,把各種動物會遇到的危險以圖片簡報呈現,以此導入野生動物可能會遇到的走私、藥材等等的危險,海洋動物會遇到的塑膠垃圾問題,以學生能夠做到的減塑、垃圾減量、資源回收等等,進而影響家人對於這方面的重視,筆者先前的學校,致力於推動減塑行動,筆者也利用繪本以及影片宣導塑膠垃圾對於野生動物以及海洋動物的危害,以關懷動物為出發點,希望學生看到繪本以及影片中這些動物所遭受到的傷害,能夠以自己也同樣去感同身受,進而在生活上降低使用塑膠垃圾的情況,也同時提醒家人,出門購物飲食等等,都能自備環保袋及餐具,將家中的塑膠袋重複的利用,這樣也是一種保護動物的方式。

參、進行動物保護觀念教育的延伸活動

(一)藝術創作-為寵物做一個家

 

▲講完小狗花花的故事繪本之後,了解動物的五大需求,依照需求,幫寵物們設計一個窩,並且利用各種媒材做出立體的窩。

(二)角色扮演-小狗花花故事演出

▲將小狗花花的故事改編為劇本,在筆者任教的學校固定舉辦的學藝展演中演出話劇,向全校宣導動保觀念。

(三)實際與動物接觸-唸書給狗狗聽、地下室的小貓咪

▲筆者所任教的學校有申請學習輔助犬,本身也是退役導盲犬,因此筆者在介紹完工作犬之後,實際讓學生與輔助犬互動。

▲筆者所任教的每所學校,筆者都繳到過幼犬幼貓,有兩個班級有實際的照顧貓咪的經驗,當時筆者還安排了鏟貓砂,開罐頭的貓咪值日生,雖然學生們總是抱怨著貓砂很臭,但都會負責任的完成工作。

(四)小書故事製作-不刻意的寒假作業

▲筆者將以前學生所創作的小書展示給學生看之後,並沒有刻意要求依定要做,就是跟有心想做看看的學生進行鼓勵,讓他們在寒假中進行小書的創作。

(五)進行演講-

▲筆者在研習完之後,那次研習帶給筆者最大的震撼是有關於動物娛樂,驚覺自己也是那個被誤導的人,而身為教師的我們,在戶外教學的選擇上,甚至常常一起當了幫兇,因此筆者回到學校後,和學校行政團隊商討,想要進行這樣的一場演講,一到六年級一起聆聽,學生們也在筆者的演講中去想像自己就像那些動物被這樣的對待,激發學生們的同理心與感同身受。

肆、動保教學所帶來的影響

筆者帶過一個沒有老師願意接手的班級,那個班級的孩子各個都是衝動又防衛心很強的學生,在他們的世界,他們覺得自己是被放棄的一群壞學生,而且也完全表現出乖張暴戾的一面,當時帶到這個班對筆者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磨練跟考驗,日積月累的相處以及磨合之下,這群孩子們也漸漸減去了戾氣。當時學生早上打掃時看到一隻幼貓,因為知道老師很愛貓,平常也常聽筆者分享家中貓狗的事情,所以問筆者怎麼辦,這群原本是凶神惡煞的孩子們,在筆者把貓咪帶回教室之後,臉上的暴戾之氣,柔和了許多,筆者和學生們一起幫貓咪取了名字叫做"愛美",因為我們"X美國小的六年愛班",當筆者把貓咪送養給好人家之後,他們也會時常關心貓咪的近況,筆者也會把愛美的照片影片播放給他們看,因為這隻愛美,筆者跟這群學生的距離更是拉進了不少。

畢業後過了三四年,有個學生突然有天很晚的時間打來,焦急的說他養的貓受傷了奄奄一息,這麼多大人可以請求幫忙,但他當下覺得只有我能夠理解他,當時趕快交代他送去有夜間急診的獸醫院,大腹便便的筆者也趕緊到醫院去,一個學生哪有甚麼錢,幫他把醫療費付了,告訴他等他賺了錢再還我都沒關係,先醫治貓比較要緊。最後這隻貓雖然還是過世了,筆者也忘記這件事情,但這個學生始終記得我當時幫了他這件事情,當他說要還我錢,筆者對他說:

「老師當時幫忙你,就沒有打算要你還錢,其實很高興你找老師幫忙,代表老師是你信任的人。」

後來這個學生就請我吃飯送了禮物給我,那天他告訴筆者:「所有的老師裡面,如果妳說妳是第二名,沒有人敢說他是第一名。」我笑著說這形容也太誇張,但心裡是覺得欣慰的,這個學生從一開始見到第一面就罵我三字經髒話,那天吃完飯,是對我鞠躬說老師慢走,這中間的化學變化,其實連筆者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轉變,我就當作是貓咪帶給我們的禮物之一吧!

筆者帶過的每個班級,其實都未曾刻意的在班上進行有系統以及規劃的動保教育,有時只是一些課堂間的日常閒聊,家長卻常常向筆者回饋,孩子回家後對於老師所提到的貓狗等趣事滔滔不絕,日常生活中,家長也回饋孩子對於動物的態度有所轉變,有的孩子是原本很害怕動物,她說因為老師很喜歡貓咪,所以我也跟老師一起喜歡貓咪了;有的孩子原本個性比較散漫不負責任,也比較自私,後來跟父母一起好好討論了之後,領養了貓咪;有的孩子原本不注重環保,進行完課程之後,每次和爸媽一起出門,總是提醒爸媽記得帶環保袋,甚至生日的時候,不是分享糖果餅乾,而是每個人一個方便攜帶的折疊購物袋,希望全班一起努力減塑。

有的孩子本來就非常愛狗,原本是對於自己沒有任何要求的孩子,父母極為頭疼,卻因為筆者進行了將近半學期的動保教學,所以喜歡筆者,願意聽筆者的話,改掉自己原本懶散又不積極的壞習慣,每天做到筆者要求他的事情,原本不自信的課業,也漸漸進步,更希望將來自己可以當獸醫幫助更多的動物,這些孩子們的改變,家長和筆者都看在眼裡,家長也感謝筆者進行這樣的教學,讓原本比較自私沒有同理心的孩子,開始去關心身旁周遭的人、事、物,家長自己也獲得許多,筆者也從家長的回饋以及孩子的轉變得到更多的動力與成就感,繼續致力於動保教學。

伍、結語

六月份時,接受了一個協會的電話訪問,筆者不敢說自己在動保教育上推動的有多成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進行著,在那個採訪中,筆者好像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教授說世界上沒有巧合的事情,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雖然這麼不情願的接受父母的安排,但如果沒有這樣的低谷,筆者可能不會遇到改變我生命的貓,也不會開始留意動保議題,也不會發現,原來筆者還可以藉由動保教育找到致力於教育的意義,而在筆者這些不經意的教育之中,學生們也有同樣愛護動物的心,這些學生們的回饋和行動,也是筆者在教學工作遇到挫折時,所需要的成就感。

在採訪中,筆者也跟採訪者說,想了想,如果沒有當老師,筆者好像也沒有這個機會去推動動保教育,現在可以因為開始進行了動保教育,而讓原本痛苦的工作變成我想做的事情更帶著使命感。至今已過了十多個年頭,雖然後續有繼續在暑假中參加,但換了幾間國小之後人生生涯的結婚生子以至於中斷了研習的精進,但動保教育在筆者的課堂間始終不曾消失,去年也因為這個2010年所參加的研習所結下的緣分,讓筆者重新投入更大的動保教育工作中,討論團隊利用現代科技的進步,因應新冠肺炎的影響,採取使用群組以及線上會議的討論模式,進行了許多場次的講座與研習,更將教科書中所出現的動保教育的內容進行討論適當與否,進行修改或增減,再將所討論的內容問題參考整理給各教科書的廠商,希望教科書廠商能用更正確的動物保護觀念進行課本內容的融入。

能夠參與這樣的議題討論讓筆者本身被感榮幸,並帶著使命感,希望自己的教學能夠教育更多的動物保護觀念給國小學童,希望因為這樣的動物保護觀念教育,能讓他們成為擁有更同理心與溫柔對待動物的大人,進而影響他們的家人,在筆者進修的研究所課程中,也始終圍繞著動物保護教育去進行筆者的報告與研究內容,希望因為動物保護教育研習所促成的這個緣分,讓筆者在非本意的教育道路上得到使命感與成就感,找到屬於筆者的生命意義。

【本文轉載自2024.01.04 全國教師在職進修網-教師專業發展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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