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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魚,該放進哪一個鍋子?

一條魚,該放進哪一個鍋子?

動物保護融入十九項議題教育-性別平等教育、多元文化教育、原住民族教育

一個鍋蓋上,用簽字筆寫著一個大大的「男」字,旁邊另一個鍋蓋寫著「女」。

第一次到蘭嶼借住的外地人,看見這兩個鍋子,心裡難免嘀咕:這對夫妻感情是有多差,連鍋子都要分?問了才知道,鍋子分的不是人,是魚。

外地人常把它說成「男人魚」和「女人魚」,但達悟族人更常說的是 oyod(好魚)和 rahet(壞魚),好魚肉質細緻、腥味淡,男女老少都能吃;壞魚腥味重,女人和孩子通常不吃,誰能吃哪一種,還會依年齡、輩分、是否懷孕或哺乳而不同,各部落的說法也不盡相同。

搞懂之後,外地人大概會笑自己誤會一場,卻很少想到,我們其實也會默默地把動物分成好幾類,只是自己沒發覺。家裡的兔子有名字,晚上被抱著睡;實驗室裡的兔子只有編號;到了某些國家,兔子出現在菜單上,同一種動物被放進哪一個「鍋子」,幾乎就決定了牠的一生,然而這套分法到底是誰定的?

性別平等教育、多元文化教育、原住民族教育談的似乎都是人,但仔細看會發現它們都在問同一件事:分類是誰定的,被分進去的人有沒有機會說不?

性平教育花很多力氣,幫孩子鬆開「男生就該怎樣、女生就該怎樣」的框;多元文化教育要孩子發現,自己習以為常的那一套,只是許多套之中的一種;而達悟族的魚,剛好是走進原住民族教育的一扇門,一個外人一時看不懂的分類,背後卻是一整套和自然相處的知識。

人類被任意分類的時候,至少還能舉手說「我不是那樣」,雖然動物無法反駁,但聽得懂這個問題的孩子可以。

一、性別平等教育:當動物的名字,變成罵人的話

性別平等教育的課綱要孩子「覺察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也要在國小階段就「了解圖像、語言與文字的性別意涵,使用性別平等的語言與文字進行溝通」。語言是刻板印象最常藏身的地方。

在我們的日常用語中,把人和動物連在一起的詞,多半不是好話。說一個女生兇,叫她「母老虎」;說一個男生好色,叫他「豬哥」;還有更難聽的,專門拿來羞辱女性的身材,這些詞同時壓扁了兩方:被罵的人被貼上性別標籤,被借用的動物也被貼上一個牠根本沒有的性格。母虎大多獨自把小虎帶大,一帶就是一兩年,牠的兇猛,多半是為了保護孩子和領域;豬也不懶不髒,只要空間足夠,豬會把休息和排泄的地方分開,牠身上的髒,很多時候來自我們給牠的環境。

一個開始懷疑「女生就該溫柔」的孩子,其實已經握有一把好用的工具,同一把工具也可以拿來問:「豬就是髒」這句話,有沒有可能也是一種刻板印象?

🔖 如果你正在教性別平等教育——請孩子列出用動物形容人的詞,母老虎、豬哥、膽小如鼠、花蝴蝶等都可以,再問:這些詞通常拿來說誰?被這樣說的人會有什麼感覺?那隻動物真的是這樣嗎?

二、多元文化教育:我們的標準,也只是其中一種

多元文化教育的課綱寫得很直接,要孩子「有意識的覺察與批判主流預設的價值及運作」,在國小階段就要練習「不以特定標準或成見去框限不同文化的意義與價值」。

好魚、壞魚,正好是一個現成的練習。外人來到蘭嶼,很快就替它取了「男人魚」「女人魚」這樣好記的名字,甚至有人追問這樣分是不是不平等,可是族人在意的是腥味、身體狀態、年齡和輩分,遠比男女二分細膩。一套細緻的分類,被外人的標籤濃縮成兩個字,這正是多元文化教育想讓我們停下來看的事:我們很快地用自己熟悉的尺,去測量了別人。

把尺轉回來量自己,也會發現我們的分類一樣是文化的產物。台灣過去有不少農家不吃牛肉,因為牛陪著家裡耕了一輩子的田,這是一種用「關係」來分類的方式,今天大家習慣的「哪些動物當寵物、哪些動物當食物」,同樣是某個時代、某個社會慢慢形成的默契,不是天經地義。分類會隨文化改變,動物會痛、會怕,這件事卻不會因為換了一個社會就跟著改變,尊重差異,和關心動物的感受,要怎麼同時放在心上?這正是多元文化教育最真實的練習場。

🔖 如果你正在教多元文化教育——請孩子回家問長輩:家裡有沒有哪一種動物「不吃」或「不養」,原因是什麼?帶回教室比對,看看同一種動物,在不同家庭裡被放進了哪些不同的「盒子」。

三、原住民族教育:有些動物,放不進我們的任何一個「盒子」

原住民族教育的課綱強調,議題內涵「應以原住民族知識為基底」,並希望孩子在國中階段「認識原住民族土地自然資源與文化間的關係」。

台灣目前有 17 個政府認定的原住民族,每一族和動物相處的方式都不一樣,例如達悟族的飛魚季從春天的招魚祭開始,捕撈、烹煮、分享都有規矩,到了季末的終食祭就不再吃飛魚,族人相信飛魚有靈,取用因此有了季節,也有了說停的時候;往南部的山裡走,魯凱族的祖先翻山越嶺尋找新家園時,是雲豹在地上領路、老鷹在空中引導,最後在好茶落腳,族人至今仍自稱「雲豹的傳人」;百步蛇則出現在魯凱族與排灣族的神話、雕刻和頭目家屋的圖紋裡,是尊貴與祖源的象徵。

我們的社會替動物分類,多半看的是「人怎麼用牠」,當寵物、當食物、當展示、當實驗,然而原住民文化中的動物,位置卻是用「和人的關係」來決定的,雲豹是帶路的夥伴,百步蛇是祖先,飛魚是有靈的客人,同樣一隻動物,換一種分法,人對待牠的方式就跟著不同。

課綱說要「以原住民族知識為基底」,這些故事值得帶進課堂,正是因為它們提供了另一個角度:動物在人的世界裡,不一定只能是被使用的對象。

🔖 如果你正在教原住民族教育——請孩子分組認識一個原住民族的動物故事,例如達悟族的飛魚、魯凱族的雲豹或百步蛇,再問:在這個故事裡,動物和人是什麼關係?如果換成我們平常的眼光,牠又會被當成什麼?

回到那兩個鍋子,外地人會誤會鍋蓋上的「男」「女」,是因為我們總習慣先用自己熟悉的框,去讀別人的生活,這個框不會自己消失,但可以被看見。

一個從小練習過問「這是誰分的」的孩子,長大後看見一隻動物被放進某個鍋子,會願意多停一下,替牠多問一個問題。

關懷生命協會成立三十年,持續推動動物保護融入教育現場,如果你也相信這件事值得繼續,歡迎追蹤關懷生命協會,和我們一起把這些對話帶進更多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