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表演──立法禁止、消費者拒看

作者: 
陳韋綸/特約記者

「精采動物表演包含全國知名的『孔雀飛翔秀』、精彩好玩的『迷你飆豬障礙賽』、有趣可愛的『鸚鵡明星秀』,真是人見人愛,讓大人小孩HIGH翻天。」──新竹「神秘國度」的動物表演秀

自台北來的遊覽車駛入120餘公頃的偌大園區,新竹「神秘國度」遊樂區的油桐花與櫻花樹,萬紫千紅地成蔭,覆蓋整個山頭。然而,一趟接著一趟的遊園車,馬不停蹄地將旅客載往動物表演秀的場地──每日兩次的鸚鵡特技秀、孔雀飛翔秀以及迷你豬障礙賽──儘管有美輪美奐的水療會館與其他自然美景,觀畢即須隨車離開的旅客,卻未能駐足半晌。

保育類野生動物表演來源恐違法

園區內有包括藍黃金剛鸚鵡與紅金剛鸚鵡共計11隻。展示用及動物表演用的鸚鵡被分別安置於不同地點,但飼養環境大致相同,皆為約莫3X5平方公尺、頂部及四面皆金屬網的混凝土地上。由於剪羽,鸚鵡已失去飛翔能力。金屬網內的展示用鸚鵡亦出現啄毛症狀。啄毛癖為一種異常行為,儘管成因紛雜,但眷養於籠中的鸚鵡,常見因飼養環境單調無聊、無法飛行,導致憂鬱而患有啄毛習慣。

此外,由於鸚鵡領域習性強,在眷養環境中,弱勢與強勢鳥隻必須隔離處理,然而此處所見金屬網中的鸚鵡,其中2隻羽毛雜亂不齊、蜷曲角落,緊貼著佇立於金屬管上的鸚鵡,令人起疑是否為眷養環境中,強者欺凌弱者的結果?

鸚鵡明星秀尚未揭幕前,背景音樂震天價響,而一字排開的6隻金剛鸚鵡,也因剪羽無法飛行,不時由佇立的樹枝上墜落,必須倚賴訓練師放回枝頭。主持人一邊口沫橫飛介紹,訓練師一邊領著鸚鵡完成升旗、爬竿、沙灘越野車以及單車走鋼索等特技。鸚鵡特技並非「神秘國度」獨門,其他如更具規模的「頑皮世界」亦有之。觀眾與外人難以窺見師傅訓練鸚鵡技藝的過程,不過為了訓練方便,進行特技演出的鸚鵡,往往自幼年期便開始接受訓練,在眷養生活下學習與天性相悖的技能;這一切,都僅以取悅人類觀眾為目的。

演出結束,鸚鵡被置於台下鐵杆,供遊客餵食與拍照。走近鸚鵡,我們發現其中1隻鸚鵡整片胸口缺乏羽毛覆蓋,而另1隻在頭頸相連處發生脫毛現象,這應該是因為啄毛以及被較強勢鸚鵡攻擊的結果。「這是季節性換毛……」一位訓練師被詢問時支吾其詞塘塞,稍後則坦承確有鸚鵡互相攻擊的情況發生。

表演過程中使用的紅金剛鸚鵡以及藍黃金剛鸚鵡,原產於南美玻利維亞和巴拉圭等國雨林內,由於羽色絢麗、天性聰穎,一直以來皆為盜獵與走私者所覬覦,為農委會林務局公告保育類二級之珍貴稀有野生動物,並受華盛頓公約(CITES)以及《野保法》的規範。然而,野保法第55條條列人工飼養、繁殖野生動物的適用種類,等於為業者大開方便之門,縱然人工繁殖亦須擁有CITES許可認證,但由於主管單位與地方無能追蹤管理野生動物交易,民眾根本難以判斷鸚鵡來源是否有違法之虞。

「傳說在印度有天舉辦小乘佛教法會,佛祖現身下凡親臨講法……。孔雀們也想親受佛祖開示,佛祖感受到孔雀虔誠想聽聞佛法的心意,打出一道佛光落在孔雀的尾部,所以孔雀尾部加上金邊圓眼,形成今天絢麗奪目的樣子。孔雀們順著佛祖打開的佛光,展翅向佛祖飛去,從此以後,孔雀飛翔之舞便傳成為印度獻禮佛祖之傳統禮儀。」──鳳凰飛翔秀的由來

動物表演犧牲生命

屬大型雉科的藍孔雀,原生於印度與斯里蘭卡開闊的森林低地,訓練師宣稱園內進行飛翔秀之孔雀將近100隻。牠們被飼養在四周為金屬網的水泥磚頭上,狹小飼養空間擠滿了身軀龐大且數量眾多的孔雀。每逢表演,訓練師便以竹竿戳刺,催促這些孔雀進入狹小的鐵籠中,接著驅車運往不遠山腰處的木屋,孔雀分批由高度152公尺的木屋中,滑翔飛越觀眾頭頂,令人驚呼連連;神秘國度亦自豪於孔雀飛翔秀乃是全台唯一。

「孔雀是大型雉科的地棲型鳥類,飛行能力並不好,只有遇到危急時,才會飛到枝頭上。」台北鳥會、關渡自然公園管理處處長何一先,得知神秘國度的孔雀飛翔秀後,如此表示。即便對於實際訓練方式目前無相關資訊,他認為,訓練過程必然對動物產生壓力。無法承受壓力、進行特技演出的孔雀,即是被淘汰的一群。

淘汰?訓練師表示,訓練孔雀自152公尺的高度滑翔至地面,起碼需要1年8個月的時間;自最初的5公尺、10公尺、20公尺逐漸提升高度至152公尺。「訓練過程使用600多隻孔雀,其中失蹤的失蹤、死的死,淘汰之後,只有100隻孔雀能進行飛翔秀。」這些遭遇「淘汰」的孔雀,高達500多隻,這原本都是生命,如今安在?為了搏君一樂,就得犧牲數量如此驚人的孔雀嗎?

無分種類動物表演即虐待動物

最後是「迷你飆豬障礙賽」。對於場中央10隻黑色蘭嶼豬,訓練師與觀眾的觀感及過程中所使用的語彙,有了根本的轉變。鸚鵡與孔雀等珍奇鳥類進行特技演出時,觀眾無不嘖嘖稱奇,給予熱烈掌聲;而「豬」一方面被視為經濟商品、食物,其感知能力與智力在物化過程中被人類社會遺忘與省略,雖然同樣是生命,卻與同伴動物如貓、狗有了截然不同的命運。即便豬的智力比其他同伴動物高出許多,仍不免遭遇貶化。如此,加諸於豬隻身上的任何痛楚、虐待與嘲諷,都變得理直氣壯而免除道德譴責──依據品種、部位,按斤秤兩地被標籤價錢,講求生命週期產生最大效益,這是豬被視為經濟商品的下場。

即便是成豬,蘭嶼豬的體型亦較麝香豬為小,經常被用在醫學與動物實驗。訓練師透露,表演用豬皆為3歲以下,此時豬隻脾氣尚可控制。而過了3歲,因成年而無法乖乖表演的豬呢?「就賣給養豬業者、開始吃餿水,好增肥。」增肥?「就是成為肉豬呀!」一隻表演用豬的退休生活,到底,還是得講效益的。

每張彩卷30元,由觀眾投入1到10號的摸彩箱,若是押注的豬隻得到第一名,就有機會抽中價值10倍的填充玩偶。10隻豬在訓練師以食物誘導及竹竿戳刺驅趕下,進入起跑點上狹小的鐵籠,鳴槍前蓄勢待發地準備通過跑道上諸如迷宮、獨木橋以及高台等等障礙;爬上高台後,尚得乘著白鐵溜滑梯衝入水池;豬隻在高台上退卻,訓練師便一手將溜滑梯濺濕,一手於後方推擠豬隻。眾人吆喝,豬隻們再一次地觀望:這次,牠們得連續跳躍兩個以汽油點燃、竄著熊熊火舌的火圈。距離約莫兩公尺的觀眾,仍可感受一股刺鼻而炙熱的火氣撲來,幾乎是挺著身子連滾帶爬穿過火圈的豬隻呢?「跳不過的豬隻,就只好變成烤乳豬了!」訓練師提醒觀眾。

正是數月前,范老師帶著一群小朋友,於此進行安親班戶外教學,孩子們看到此景,要求訓練師「不要點火,我不想看!」「跳過去肚子會碰到火,豬會不會痛?」跳火圈等特技演出,並非豬天生技能,而是與天性相悖的行為,以及取悅觀眾使用的舞台語言、貶低意味的嘲弄,如此的戶外教學,要如何使學生習得動物相關的正確知識呢?

此時不禁令人想起,2006年新象馬戲團來台,其中老虎跳火圈一項,便是基於《動保法》遭到禁止;循此前例,無論是虎或是豬,要求任何動物跳火圈都違反了《動保法》的下列規定:

  • 《動保法》第六條:「任何人不得惡意或無故騷擾、虐待或傷害動物。」
  • 《動保法》第十條:「以直接、間接賭博為目的,利用動物進行競技行為。」「以直接、間接賭博或其他不當目的,而有虐待動物之情事,進行動物交換與贈與。」

致電農委會動保科,卻得到回答如下:「是否有達到虐待的程度,須由轄區動檢所至現場進行確認。」豬隻跳火圈難道沒有違反《動保法》第六條嗎?「即便不符合自然天性,為了達到目的,訓練過程是獎賞或是處罰,都必須由相關人員至現場進行確認,確定手段是不是強烈。」主管機關此答覆,是將動保之責丟回資源更捉襟見肘的地方、視前例而不見的虛答。

結論:動物表演缺乏法律規範 應以消費者身分拒看

去年10月,中國政府規定市立動物園「全面清理各項動物表演項目」,明確指出動物表演與動物福利相悖。反觀台灣,除了2007年曾修訂《野生動物保育法》第24條,明定保育類野生動物活體之輸入以教育及學術用途為限,禁止從事動物表演的馬戲團進入台灣;以及《動保法》第10條禁止以賭博為目的從事動物搏鬥和競技之外,針對動物表演的法律規範,可謂付之闕如。

當法律禁止動物從事特技演出,以虐待動物取樂觀眾的馬戲團失去市場之際,以鐵鍊限制獼猴行動、馱負數十名遊客的牛車、監禁於狹小空間的馬來熊,以及遭剪羽而無法飛翔的金剛鸚鵡等情況,卻仍散見台灣私人動物園與遊樂區。然而,動物非演員,訓練動物進行表演,我們起碼可以提出質疑如下:

  • 若使用保育類野生動物進行表演,來源是否違法?
  • 飼養環境是否不符動物福利?
  • 訓練過程有無施與動物肉體痛楚,造成心理壓力?
  • 動物演出是否會增加人畜間疾病傳染的可能性?
  • 動物演出是否給予大眾關於動物的錯誤資訊,以及對於生命價值的錯誤認知?
     

新加坡動物園為亞洲動物表演濫觴,其鳥類演出以及與紅毛猩猩明星共進餐等節目,曾經紅極一時。然而,新加坡動物園近年也因觀看動物表演的觀眾減少,縮減表演班次,足見動物表演正遭到市場淘汰。致力提升動物園環境的豐富化程度、使旅客能長時間觀察動物的多樣行為與習性,才是值得鼓勵的向,且是當今的潮流。關於動物表演,台灣尚無明確立法規定禁止,在缺乏法律規範下,拒絕觀看動物表演、拒絕讓業者以動物表演獲利,就是讓更多動物不必因為娛樂遊客遭到虐待的實際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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