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說作者到動保記者-蔡育琳心得分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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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在關懷生命協會作為主辦單位之一的「臺灣動保青年論壇-2018寫手營」活動中,有不少報名學員來自環境或動物保護組織,其中也包含了本會的記者蔡育琳,當時她正為臺灣動物平權促進會工作,在主動報名參加寫手營而與協會編輯龔玉玲重逢下,受邀為「臺灣動物之聲」網路論壇固定寫稿,在一年半之間逐漸建立起自己的新聞路線與報導風格。基於關懷生命協會作為「臺灣動保青年論壇-2018寫手營」主辦者之一的立場而言,目前擔任協會動保記者的蔡育琳,可說是來自寫手營的具體成果。
 
「臺灣動物之聲」網路論壇 在 2019年11月發表了〈從小說作者到動保記者-蔡育琳心得分享〉,本文是延伸之下的問答篇。
 
 
 
龔玉玲:你在台灣動物之聲、動保扎根教育平台的文章到目前為止有二、三十篇。一開始主要是寫編輯部企劃的內容,後來比較多你提出想跑的採訪或是主題,像是Vegan街頭推廣、動物權遊行等,從比例上來說是偏向動物權/素食運動。動保記者在台灣已經是少數,其中跑動物權/素食運動新聞線的更是少了。如果形容你是跑動物權/素食運動新聞線的記者,會比動保記者更精確,你同意嗎?或是你也不希望被侷限?
 
蔡育琳:同伴動物、野生動物、經濟動物、實驗動物、展演動物,當我第一次知道動物被分為這五類的時候,我心想這根本是人類如何使用動物的分類,對於被利用剝削的動物有什麼差別嗎?雖然我可以理解這是為了方便介紹或宣導,不過動物就算能理解也不會在意吧,在我想像中,牠們最想要的應該是不被人類打擾,有一個自然的棲地可以自由的生存。
 
而在關心動物的領域中,有動保、野保、Vegan、動物權、動物福利等不同立場和行動,其中有交疊也有衝突之處。如果有人不想被分類,或是跨足多種類型,我覺得也無所謂,重點應該是減少動物的痛苦、改善動物的處境。當然,對於動物的觀點、幫助動物的方法,都可以討論也應該求進步,我在這方面不是專家也沒有很強的行動力,只希望透過報導讓更多民眾關注動物議題。
 
基本上我支持動物權的理念,不過如果無法徹底改變,我覺得能有些改善也很好。堅持理念、務實妥協,這兩個方向看似沒有交會,也沒有一定的對錯,百家爭鳴、各抒己見本該是常態,也是動保運動往前進的基礎。有些人不喜歡動保這個說法,因為動物保護似乎把動物弱化了,而忽略了動物的生存自由權,有時受訪者會要求我不要用動保來形容他們的行動,這點我可以理解也會尊重。
 
不過,我認為動保是一般人比較聽得懂的名詞,所以我不會排斥被稱為動保記者,動保這個觀念能推廣到被理解並接受,是經歷了許多努力累積的成果,站在一般民眾的立場,若有許多名詞變來變去,容易感到混亂又迷惑。即使人們把動物當成弱勢,願意保護弱勢已是難能可貴,踏入動保的基礎門檻之後,再來認識其他思想論點也不遲,重點是從無到有,願意突破自我中心的觀念,去關心自己之外的生命、人類之外的世間萬物。
 
現實社會中,民眾即使不了解動保相關理論,但因為憐憫或同理心,願意包容流浪貓狗,或是多吃菜少吃肉,或是購買友善動物的農產品,我就覺得非常不容易了。因為我也是從一無所知開始,關心對象從貓狗到更多動物並且吃素,我的後知後覺、順其自然的轉變過程,讓我比較能了解普通人的狀態,不會一開始就要求很高,而是期待動保走向大眾化、日常化。
 
很多人都想為動物發聲,在網路時代,每個人都有發聲的管道,只要傳達的內容和方式有吸引力。我的出發點是想要為動物做些事,以報導的形式向大眾介紹各種動物議題,對於報導內容只求確切而且平易近人,讓民眾願意閱讀並有所收穫。至於我身為記者如何被定義,其實沒有那麼重要,若有人能因此多關心動物,就是我最大的榮幸了。
 
 
 
龔:最滿意或是最有感觸的是那一篇?
 
蔡:最有感觸的一篇報導,應該是2019年2月16日為豬送行的活動,那天非常冷還飄著雨,我騎車的時候都在發抖。一台台運豬的貨車從中南部出發,後車廂沒有任何遮蔽物,豬群一路受著風吹雨打,來到新北肉品市場被屠宰。我還沒看到豬,先聞到豬的氣味、聽到豬的哀號,雖然我沒有進入屠宰場看到血腥畫面,但一想到這是牠們臨死前的最後一段時間,確實受到很大震撼。原本我只計畫寫一篇報導《台灣首次為豬送行 台北Animal Save》,後來又多寫了一篇心得《為動物送行,讓自己清醒》,可以說是不得不寫,因為心中感觸太多。
 
最滿意的一篇報導尚未出現,畢竟我沒有專業的記者經歷,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不過《真相與匿名-動物權推廣的多元時代》這一篇算是比較有成就感的報導,因為被轉載到關鍵評論也引發注意,推廣活動主辦人Jack跟我說,在報導發表後,他們收到很多報名的訊息。這件事讓我覺得很開心,因為我沒有毅力走上街頭推廣,但經由報導的影響,能幫他們吸引一些夥伴,希望也能多少幫到動物。
 
另外很有意思的就是,我跟一些受訪者會成為好友,也有機會參與他們的不同人生階段。2018年,我採訪吳智輝寫了一篇《純素30如何改變我的人生?-發起人吳智輝專訪》,當時他跟同為Vegan推廣者的丁姿文正在交往中。2019年友善動物協會成立,吳智輝和丁姿文擔任理事長、秘書長,並舉辦了一場Vegan環保婚宴,我到場做了一篇報導《結婚也要做推廣!Vegan推廣者的婚禮典範》。雖然我只是拍照和寫文,卻彷彿紀錄片一般,見證了他們的人生變化,如果他們生了Vegan寶寶,說不定我還能報導下一代Vegan推廣者,真是非常期待啊。
 
 
 
龔:以前對動保記者的印象或看法?現在呢?談談你認識的動保記者?
 
蔡:我平常很宅,沒認識多少人,不過我常在關懷生命協會的網站找資料,看到深度好文就會暗自感嘆,怎麼這麼晚才讓我看到?這些作者包括學者專家、第一線志工、老師學生、關懷的同仁等等,我覺得他們也可以說是動保記者。由於這麼多人的心血累積,讓我們看到歷史演變、建立觀念、對比現況、做出分析等,就像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希望我的文章也能發揮如此作用。
 
我唯一認識的專職動保記者是李娉婷,她目前在「動物友善網」任職,聽說每天要寫2、3篇報導,她隨身帶著筆電和相機,隨時要吸收整理訊息、趕進度編輯圖文,那是我完全做不到的。嚴格說起來,我只是一個業餘的記者,一個月只有2、3篇報導,卻已經是我的極限。不過我對自己是很寬容的(笑),目前我能做到的就是這樣,那就依照自己的步調慢慢做,能為動物做點小事就好了。
 
還有一位我認為也是動保記者,那就是好友龍緣之,以前她就寫了很多文章,2019年和夥伴合創《動保龍捲風》,以影片、圖文、採訪等方式,帶大家認識各國的動物議題、動保行動者。此外,許多動物權推廣者會自創IG、Youtube、FB粉專等等,這些網路自媒體都很有意義和影響力,所以我認為,只要有心就可以成為記錄者、傳播者,每一個行動就可能是一個契機,引發人們對動物的關注與思考,進而讓這世界有改變的可能。
 
 
 
龔:除了動物權新聞,近期你也寫了些動保教育類的文章,像是高雄七賢國中、新竹動物園的動保教育。我知道你曾經在學校當過短暫的英文老師,且似乎在面對校方與學生的互動上感覺受箝制?另外,你也累積一些受邀去學校面對學生進行動保教育的經驗。以上都是從授課者的角度,那你可以回想起任何當學生時在學校接觸過的正面或負面的動物課題嗎?
 
蔡:對於動保教育,我有一段很漫長的「不知不覺」時期,從小到大都沒上過動保課,有養過蠶寶寶,只留下驚恐而自責的回憶,因為最後都養死了,也不知怎麼處理,應該是當成垃圾丟掉了。大學畢業後,我到一所高職夜間部應徵,當了三年的導師及英文老師。學校的校風比較保守,我卻是一個不喜歡被管束的人,所以等我帶的班級畢業後,我也跟著一起畢業了。在那三年中,學生們只知道我有養貓狗,學校課程中沒有什麼動保教育。
 
等我開始救援、送養流浪貓狗之後,記錄在我的Blog裡面,也因此認識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2007年,新北蘆洲忠義國小的譚可欣老師請我去他們班上分享,我準備了幾個故事,都是我接觸過的流浪貓狗,結果我居然說到自己哭出來,還要譚老師來安慰我。之後譚老師傳給我一些資料,是小朋友們用圖文紀錄的心得,讓我看了很感動,也對動保教育有點概念,當時我都33歲了,可見我的醒悟有多晚。
 
隨著時代變化,動保觀念也得到提升,就我所見,現在很多學校會舉辦相關活動,例如義賣捐款、動保圖文創作、領養流浪動物等。學校也會邀請動保團體去做交流,每次我到學校採訪或宣導的時候,都會感覺到老師們的支持,學生們的反應也很熱烈。如果小時候我能有這些機會,相信我會更早有所行動,動保意識的啟發是非常重要的,影響的不只是個人的轉變,也可能讓許多動物的悲劇改寫。
 
採訪學生的經驗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篇《動保教育在新竹動物園 探訪獸醫室醫療小志工》。當天我從早到晚跟著學生們,我都累了他們還不累,持續為動物清潔、擦藥、餵奶、準備食物,大人都不一定有這些能力,孩子們卻願意用周末時光來學習、服務,這也是在老師、家長、園方的陪伴支持中,才能有如此落實的動保教育。
 
其中一位國中生說,她原本喜歡特定的動物,看到動物園的動物就很開心,當了志工以後,漸漸喜歡全部的動物,看到動物被關在籠子很可憐。由此可見在付出過程中,孩子也有自己的省思與轉變,以此為出發點,相信動保的未來是有希望的。
 
 
 
龔:從「從小說作者到動保記者-蔡育琳心得分享」那篇看來,你是一路誤打誤撞?或是無心插柳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動保人?是不是可以說你年輕的時候,沒想過會變成這樣的動保工作者?你覺得過去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有什麼轉變?是涉及動物有關或是人有關?
 
蔡:小時候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個自由旅行作家,長大後有一段時間算是達成了目標,因為我不用上班,寫言情小說維生,想去哪裡都可以。不過人到中年,愛情的賀爾蒙提前用完,我只能一邊學習一邊思考,慢慢摸索人生的新方向。如果問我現在的夢想是什麼,就是照顧好自己的身心健康,為動物和地球做點好事,我不再只以自己為中心,而是跟世界有了連結,也想把這份愛散播出去。
 
對於動保運動,原本我只想做一個旁觀的協助者,行有餘力就幫點小忙,沒想到經歷種種轉折,我會把工作和動保結合在一起。其實我也是經過多方嘗試才找到定位,例如第一線的救援貓狗行動,我嘗試過但身心俱疲,後來就幫忙貼文、找資源、出國送狗等等。等我關心更多動物,開始在動保協會打工,組織內的工作也很多元,我逐一接觸過後,還是比較適合做報導及宣傳,也許未來還會有轉變,我都是開放而隨緣的態度。
 
我從小就對動物抱著友善之意,但是不知道我能為動物做什麼,那個年代的資訊也不發達,我到了大學才第一次用電腦,在學校的計算機中心上網。動保的知識很重要,出發點也很重要,知識是可能有所改變的,行動也必須持續改善,而我認為,要反覆確認自己的出發點是什麼,在各種新知、理論、觀點之中,才不會迷失了方向。
 
2019年11月19日,我受邀到高雄醫學大學動保社,跟同學們交流「動保人談動物屍體的對待」。這是一個比較沉重的主題,但也是生活中很可能會遇到的,對我來說還有一個特別的意義,要說人事全非也可以,或是該說我終於長大了。
 
20多年前的我,曾開車跟一位念動物系的朋友出遊,朋友提醒我要小心路上的動物,除了我平常關心的貓、狗,還有蛇、鳥、青蛙等,當時我覺得好麻煩,開車要注意的已經很多了,心想這朋友也太囉嗦了吧。結果20多年之後,我的想法和做法完全改變,還跟同學們討論動物的路殺情況,反思人類造成各種動物的傷亡。
 
是的,過去的我與此刻的我有很大不同,以前我沒想過自己會做這些,但回顧起來又似乎理所當然。生命真的很奇妙,我想幫助動物,結果是動物幫助了我,其實我很自私又膽小,對動物的付出反而讓我收穫良多,比以前寬容了也進步了,還找到自己的新方向。
 
現在的年輕人有許多管道與資源,只要有個啟發或起點,很容易就能學習相關知識,也有不少實踐機會,例如當志工、參加社團、上網發表,甚至和國際串連。在採訪和宣導的過程中,我發現新生代的動保人都很勇敢,一來是他們接受動保教育比較早,二來是他們勇於發聲及行動,在運作上也突破了傳統模式,只要三五好友就可行動,一個人也不畏懼上街頭,這些都是讓我特別佩服的。
 
不管是前輩們的努力、新生代的創意,在我看來都是很有意義的內容,也希望能為他們做些紀錄,讓更多人因此關注動物。換句話說,我把自己當成工具或載具,不斷吸收、整理並且傳達,這應該就是我當記者的意義吧,也很榮幸能發揮這樣的功效。
 
謝謝每位接受採訪的朋友願意與我分享,謝謝關懷生命協會提供「臺灣動物之聲」這個平台,謝謝每位看完這篇文章的讀者,期待下一篇報導與您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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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娉婷與蔡育琳談「動保記者」與「動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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