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與漫畫專欄】從漫畫《酷貓小黑的生活日記》 淺談家貓放養、街貓生存

作者: 
蔡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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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狗等同伴動物在人類社會已佔有一定地位,也成為許多創作者的主題,在日本這個漫畫大國當然少不了相關作品,例如《福犬駕到》、《家有賤狗》、《片桐君家有貓》、《愛心動物醫生》等,每每造成廣大迴響,或改編為動畫和電視劇。2009年,連恐怖漫畫大師都推出《伊藤潤二的貓日記》,由此可見貓星人、汪星人統治地球的未來不遠了(誤)。

一般而言,關於同伴動物的漫畫多為溫馨風格,描繪飼主和動物的相處細節,若是養貓,地點就在家裡,出門只會去動物醫院,若是養狗才會外出散步,除非有走失情節,很少看到地點的擴大性。此外,時間的推動也不明顯,可能會有動物從小長大到最後告別的進展,不過大多是日常生活紀錄。故事情節未必有連貫性,經常是獨立短篇組合成一本書,就像報紙連載的史奴比、加菲貓漫畫,拿起哪一天的報紙都能閱讀。

本文要介紹的《酷貓小黑的生活日記》(以下簡稱酷貓小黑)是日本漫畫家杉作的出道作,在2001年由日本講談社出版,台灣版本則是在2002年由尖端出版社發行。《酷貓小黑》不只呈現飼主和家貓的點點滴滴,更是一群街貓的生存紀錄,地點從飼主家擴大到整個城鎮,時間演進從小貓、成貓到離世,故事情節的發展相當縝密,每一段落都有存在意涵。

不只是莞爾一笑

在售書網站上,對於《酷貓小黑》的介紹是這麼寫的:「有悲有喜有哀有怒,是一部令人發噱的生活日記,想知道這一群貓貓狗狗在這個鎮上發生什麼各式各樣悲喜交加的生活記事嗎?千萬別錯過這部讓你莞爾一笑的佳作!」這部作品確實「有悲有喜有哀有怒」,但想要「莞爾一笑」的人可能笑不到最後,因為作者並非只呈現陽光普照的一面,還有許多烏雲密布甚至淒風苦雨的情節。

《酷貓小黑》的背景設定是日本一個小鎮,這裡有許多民眾會讓家貓自由出入,但不一定會給貓做結紮,此外路上也有不少流浪貓,這些放養和流浪的貓群,就此發展出笑淚交織的故事。小黑的母親是一隻半放養的貓,父親則是不祥的情況,小黑這一胎共有四隻小貓,只有大哥被送出去,送不掉的就被丟棄。

小黑和妹妹、弟弟被丟棄在公園裡,弟弟因為身體虛弱而過世,小黑和妹妹在紙箱中瞄瞄叫著,最後被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撿走。鬍子成為了牠們的飼主,也給牠們取了名字:小黑和小子,不過小黑和小子都覺得他是僕人(貓奴的感覺是正確的,貓咪真的沒把你當主人)。鬍子也跟鎮上的人一樣,會讓貓咪出門溜達,因此小黑和小子不只是家貓,也體驗著街貓的冒險生活。

相較於其他貓狗漫畫作品,《酷貓小黑》有幾個與眾不同之處,首先它不能以溫馨可愛來形容,內容雖有搞笑的時候,卻有更多殘酷現實,直接畫出放養貓與流浪貓的各種遭遇。因為貓可以上下跳躍、潛入各處,比狗的平行視角多了垂直視角,讀者隨著小黑到處遊走的經歷,看到悲歡離合、生死善惡等場景。小黑是一隻觀察力和想像力都很強的貓,當然是這是作者賦予的特殊能力,而書中角色各自有好有壞,但作者不會評斷是非黑白,留給讀者很大的思考空間。

《酷貓小黑》的貓群們看似悠閒度日,故事劇情卻是相當完整,從主角小黑出生開始,一直到牠生命最後一刻,包括牠所見所聞的貓族生活,以及牠們與人類、環境的交集。平心而論,作者的技巧不算華麗,畫風樸拙、分鏡簡潔,每兩頁成為一個單元(一話),可以發揮的空間並不大,卻常能抓到重點打動人心,如此平易近人的功力其實更不容易。

非典型反派-男配橘毛

身為一隻放養的公貓,小黑在外面的對手還不少,最常碰到的是一隻橘色公貓-橘毛。如果說小黑是男主角,橘毛就是反派角色,專門跟男主角打對台的,不過橘毛並非典型的反派,牠的故事反而讓人揪心不已。橘毛和弟弟、妹妹都是流浪貓,母親在路上被車撞死,橘毛從此懼怕各種車輛(見第一集,第7話,頁17-18)。然而變成孤兒後,橘毛對弟弟妹妹並沒有特別友愛,為了生存,牠會搶食、護食,還會對餵養的人特別撒嬌。對此,小黑這樣形容橘毛:「每天四處營生,抓緊固定的客源。」

小鎮中有一個常餵流浪貓的人,某天不小心把食物打翻,想要收拾殘局的時候,橘毛因為護食的天性,伸手抓了這個餵養人一把。餵養人心生不悅,可能覺得自己一片愛心還被抓傷,就狠狠踢了橘毛一腳。然而橘毛並沒有放棄這個客源,「即使屁股被踢了一腳,橘毛隔天照樣到這裡等吃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橘毛一碰到小黑就會打架,而且特別兇狠,小黑總是打輸,然而橘毛並非一直能占上風,因為後來牠被結紮了。在餵養流浪貓的民眾中,有一位女性被小黑叫做狐女,狐女看中了橘毛,硬把牠抓回家收養,並且取名小玉。看似美好的結局,在小黑眼中卻不是如此,因為橘毛被狐女閹了沒有蛋蛋,氣味和個性也變了,小黑在心中默默的說:「突然間,我好想見以前的橘毛。」

流浪與收養的命運

從人類的理性而言,替貓狗做好結紮,尤其是放養的貓狗,絕對是有必要的,否則可能衍生更多流浪貓狗,小黑的母親就是沒有結紮的放養貓,才會生出一窩小貓,送不出去的話就被棄養。然而對動物本身,突然被抓去做手術摘除器官,從此沒有交配和繁殖能力,肯定是一種巨大的剝奪。無奈在人類社會中,只能依照人類的規範,動物幾乎是沒有選擇的。一直以來,橘毛都很喜歡小黑的妹妹小子,可是變成公公貓以後,橘毛對小子也只能保持精神式、單方面的戀愛了。

有次打架的時候,小黑突然發現「橘毛的爪子不見了,一根也不剩」,原來狐女不只給牠結紮還做了去爪的手術,狐女對小黑說:「臭貓~不准欺負小玉!」小黑卻覺得:「你才是欺負牠的人。」儘管如此,橘毛仍要繼續努力謀生,對於飼主並不反抗,「為了保護自身安全,選擇諂媚一途。」要說狐女可惡嗎?其實也不盡然,她經常餵食流浪貓,有時小黑餓了也會去找她討吃的,她還會帶生病的貓去看病(剛好是橘毛的弟弟灰毛),治療好了再放回原地。

貓群中的友誼、發情、爭地盤、搶食物、對抗敵人,經由作者的畫筆一一呈現,或許有一些人類的幻想成分,卻也觀察並記錄了這些在人世間中求生的動物。例如,小黑因為是黑貓,被當成不吉祥的象徵,常因此被人欺負。放養的家貓至少可以吃飽、可以回家,流浪的街貓則是有一頓沒一頓,如果天冷了,想找個保暖的地方都不容易。不過在街頭遊蕩的牠們,都一樣面臨生存的危機,包括路上的車輛、不友善的民眾、處死貓咪的收容所、有攻擊性的狗和烏鴉等等。

某天,小黑遇到了一隻名叫小鬍子的流浪小貓,小鬍子天真可愛卻不擅謀生,最後死在一個下雪天,小黑只能懷念牠的氣味。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貓也殺害了不少小動物,包括鳥、老鼠、壁虎、蜜蜂等。至於流浪貓的來源,可以說是人類造成(繁殖、棄養等因素),但唯一天敵也是人類(路殺、安樂死),主要食物來源也是人類(收養家貓、餵養浪貓),組成一種矛盾又奇妙的結構。透過作者看似輕描淡寫的筆觸,讓讀者看到小鎮上也有生態圈、也有物競天擇,這不是童話故事,而是真正的生命歷程。

街貓觀察與紀錄者

漫畫家杉作的經歷也像是一部漫畫,原本他是一位拳擊手,哥哥倒是真正的漫畫家,杉作受傷後退出拳擊界,轉為擔任哥哥的助手。等到他推出自己的作品時,似乎本人比誰都要驚訝,在書上有這樣的一段話:「當我在書店看見《酷貓小黑的生活日記》時,我既想大叫這是我畫的作品,又想隱瞞這個事實。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另外他也提到作品的靈感來源:「感謝住家附近被我當作漫畫題材的鄰居和貓咪們。」

這部漫畫中的人物並非絕對的好人或壞人,各種動物角色也有可愛和可惡之處,作者的畫風輕快逗趣,但故事中始終帶著淡淡的悲哀,畢竟描繪家貓日常可以溫馨為主,描繪街貓生存卻很難逃避現實。《酷貓小黑》共有9集,膽小的小黑終於克服一切,成為附近的貓老大,但也因為打架種下病因,蒙上死亡的陰影(抱歉劇透了,請不要因此而害怕看這本書,其實生離死別是生命的常態,也是作者傳達的意念之一)。

坦白說,這不是一部讓人看了會感到療癒的作品,反而會引人深思也對街貓有更多認識,彷彿牠們真正的活在我們面前,也感謝作者為這些生命留下紀錄。為了求生,各種生物都不容易、都在努力,閱讀了這套作品的人們,下次看到街貓的時候,相信更能體諒牠們的處境,也會更尊重世間萬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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