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保育
鯨鯊之死


本會野生動物保護小組整理
台灣動物之聲第24期 / 2000
 


農委會不再將鯊魚列為保育類動物,鯨鯊資源恐有潰滅的一天(于維德攝影)
  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於八月七日展開 「搶救鯨鯊行動」,並計劃於八月二十二日起,花三天的行程,將鯊魚從成功漁港由船「拖」至屏東車程海域之海生館飼養。然而,這尾虛弱的鯨鯊已於當月二十三日碧利斯颱風來襲期間死亡。這是海生館第三尾搶救失敗的鯨鯊。

  這尾命運多舛的鯨鯊,自六月中旬誤入台東成功漁民的定置網,本將是桌上佳餚 (市價約15萬元),但日本的水族館願以高於市價的20萬元買下,帶回日本展示或野放,但因體型太大,難以運送而作罷。之後,漁民更哄抬價錢以40萬元的高價賣給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及廠商海景公司,規劃日後鯨鯊將飼養於館內供民眾欣賞及學術研究。

  但這70多天以來,長約4.8~5公尺的鯨鯊只能在直徑12公尺之狹小箱網中轉圈圈。在海洋中從不知何謂 「邊界」的鯨鯊,不斷困惑地撞擊箱網,全身傷痕累累,且長期無法舒展身體的情況下,已出現肌肉萎縮的現象,且拒絕進食。在這緊迫的生存空間裡,牠,選擇死亡。

  最了解事件始末的莫過於國際混合氣技術潛水協會郭道仁教練,他一知道這尾鯨鯊被捕後,便與日本聯繫,積極進行救援。他說,養在大阪海遊館是「死刑」變 「無期徒刑」,不過,說不定也有「假釋出獄」的可能。

  故協會拜訪郭道仁教練及國立海洋大學劉光明教授,除了追蹤此次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及廠商海景公司的「搶救鯨鯊行動」外,並了解日本相關搶救行動之處理情形,及鯨鯊生態與保育的問題。

關於日本鯨鯊救援之程序
  鯨鯊偶爾會因誤入漁民的定置網而遭捕獲,由於日本人不吃鯨鯊肉;而魚翅雖然單價高,但久久才抓到一尾,處理起來不敷成本,所以,一般漁民會將長度小於4公尺的鯨鯊賣給水族館或海遊館;而大大的鯨鯊,由於沒有設備妥善照顧,故釋回大海。大阪海遊館在日本南部以布利設有海洋生物研究所,附近有專為鯨鯊設計的港口,並不提供漁船停泊,且水質良好,適於牠們生存。他們將捕獲的鯨鯊就近安置於該港觀察一至二週,若鯊魚之健康狀況良好,且接受人類餵食,便將鯨鯊移入海洋生物研究所內的鯨鯊池中馴養。該池是邊長10公尺的八角形水泥池,對角線超過20公尺,有足夠的空間活動,待適應後,才再運至大阪的海洋生物博物館供民眾觀賞或學術研究。

  然而,每個動物都有牠的個性,有些鯨鯊不願在人為環境下生存,並以拒絕進食的方式抗議,所以,如果在觀察期間,鯨鯊沒有「索餌」的行為,日本海生館便會釋放該魚,讓牠重回大海。

流落台灣的鯨鯊
  在台灣,魚是 「海產」,很少和 「保育」聯想在一起。綜觀野生動物保育法中之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在772個視為保育類之物種中,魚類僅佔16個,也就是在台灣只有16種魚受到買賣、飼養之管制,其他則自求多福了。

  飼養魚類時,也多以「汰換率」衡量養殖技術,且 「能賺就賺」的心態,並不考量魚類個體之需求。鯨鯊以浮游生物及蝦等為主食,之前,澎湖海生館以蝦餵食鯨鯊,一個月「伙食費」就要消耗5萬元左右。而此次鯨鯊,漁民用下雜魚餵食,以降低成本;且鯨鯊應以不驚擾的方式餵食,但漁民只圖便利投餌,怎麼會關心到牠的行為需求或 「心情」?甚至,漁民開放民眾參觀,一次收費100元。漁民將這尾鯨鯊視為搖錢樹,不但待價而沽,且不斷剝削牠的生命,以謀取暴利!

  關於此次 「搶救鯨鯊行動」中,即使是海生館及廠商海景公司也無法提供適合生存的環境空間;據了解,規劃的成功至車埕「拖運」計劃,有失專業;且面對生不如死的鯨鯊,卻又捨不得還牠自由。

  不過,有關放棄 「野放」之決定,其中一個考量點,便是擔心這尾虛弱的鯨鯊游不到外海,就被其他漁民捕來吃了。

  最後,這尾鯨鯊只剩皮包骨,活像隻 「大蝌蚪」,並在八月二十三日碧利斯颱風來襲期間死亡。是因承受不起颱風的風浪,還是被風浪捲起的污泥窒息而死,不得而知,但鯨鯊死了,死於台灣人的貪婪。

鯊魚與魚翅
於1999年2月份光華雜誌刊登之蔡文婷 「台灣海鮮進行曲」一文中,可窺出台灣人的鯊魚飲食文化:

  「民國七十年代中期,台灣的股市竄破萬點,海鮮飲食也搭上經濟直昇機,吃出了一波極盡奢華的高檔風潮。「越買的越有人訂,一桌十萬、八萬都有,假日還要提前三個月預約。」陶陶餐廳總經理許堂仁表示,當時的餐桌上少不了的是號稱海鮮『四大金剛』的龍蝦、鮑魚、魚翅、九孔。……而號稱華西街傳奇的『台南擔仔麵』海鮮餐廳,一碗兩千元的魚翅,一天最少賣掉一百碗。……港式、泰式以魚翅、龍蝦高檔貨為號召的貴族餐廳更是大行其道,對海鮮烹調方式影響不小。」

  「物以稀為貴,本土海鮮反而成為新貴,一些過去被棄置或便宜的下雜魚也堂皇地上了海鮮餐廳的桌面。……這樣鹹魚大翻身的代表首推豆腐鯊 (鯨鯊)。」

  「過去漁民捕獲豆腐鯊,就是割下值錢的魚翅,而將乏人問津的魚肉肢解,載運出去 「填海」。近年來,一來是國人口感有變,軟綿綿的鯊魚煙越來越受歡迎。此外,台灣捕獲的豆腐鯊,由十年前的每年五、六十尾,降為十尾以下」[註],豆腐鯊的價錢也由一尾幾千元,暴增到一尾中型的豆腐鯊身價都在二十萬元左右。

  在1994年10月份的光華雜誌生態作家張靜茹所撰 「失翼的鯊魚--都是魚翅惹的禍?」文中,提到鯊魚和其他食用魚不同的是,其最有經濟價值的部位是「魚體」,而非 「魚肉」。在慈禧時期,鯊魚緒進了宮廷,成為「大鮑翅」、「砂鍋魚翅」等做工繁複的菜式,回到民間,經各家料理師父發揚光大;又由於鯊魚繕的加工過程繁複,一般家庭很難自行處理,且魚翅本身泛淡無味,須以許多鮮汁美食烹煮,故「魚翅」一般是有錢人才消費的起。但是,隨著經濟成長,吃的起三、五千元一碗魚翅的人越來越多,各種鯊魚被捕食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由於鯊魚鰭的價值遠超過其身軀,故大部分的漁業國家多少都有 「活剝魚翅」的行為,也就是一捕到鯊魚就活活割下魚鰭,再把沒價值的魚肉推回海裡。這種「不道德」及剝削生命資源的獵捕方式,已使多種鯊魚芳蹤難尋!

  在台灣,鯨鯊主要是誤入定置網,及鏢刺漁業所捕獲。過去鯨鯊的經濟價值不高,由於牠的體型過於龐大,漁民基於安全起見,會避免獵捕鯨鯊,即使捉到,也只留下值錢的魚鰭。但近年因鯨鯊肉普受歡迎,市場需求提高及價格節節高漲的結果,鏢獲鯨鯊卻成了第一要務。


在緊迫空間裡拒絕進食而死亡的鯨鯊,對於屏東海博館有名的「奔向大海」雕塑,是多麼大的諷刺(于維德攝影)
鯨鯊之生態及保育
  鯨鯊是海洋中體型最大的魚類,當我們不斷享受美食之際,可曾關心過牠是什麼樣的動物呢?在國立海洋大學公佈 「台灣鯨鯊漁獲量調查」的前言便提到:在過去的五、六年來,每當有鯨鯊被漁獲時,消息總會因新聞媒體的報導而傳遍大街小巷,不過,人們看到或聽到這個消息,所關心的似乎只是牠有多大?牠如何被捉上岸?牠會不會吃人?牠的肉能吃嗎?好吃嗎?很少人會深入思考:牠要多少年才長這麼大?牠幾歲才能生孩子?牠一胎可以生幾個孩子?台灣附近海域的鯨鯊到底多不多?漁民經常捉牠,會不會把牠捉光了?

  該調查報告指出,在1980年代中期,每年春季,恆春地區的鏢漁業者在澎湖南方海域,可鏢獲50~60尾的鯨鯊,而在過去的十年間,漁獲量已明顯下降至每年鏢獲10尾左右,在1984及1995每年之鏢獲尾數更不及10尾!可發現能捕捉到的鯨鯊越來越少了。

  另外,儘管成熟的鯨鯊有不少被漁獲的紀錄,但卻很少發現懷孕的個體,故學者推測,鯨鯊十分晚熟,成熟的年齡應在30歲以上,且懷孕的機會很低,族群數量極容易受過度捕撈影響。

  截至目前為止,有關鯨鯊的生物學與生態上所扮演的角色,及其族群之詳細數量、減少情形和保育狀態,所知仍極有限。但鯨鯊貿易的情形日益增加,造成全球性鯨鯊資源量減少,世界保育聯盟 (IUCN)的鯊魚研究小組 (SSG)也只能將鯨鯊列入「資料缺乏」的範圍,然而,不將鯨鯊列為保育動物,而任由貿易行為持續毫無節制的發展,則鯨鯊資源恐有潰滅的一天。

  在 「失翼的鯊魚--都是魚翅惹的禍?」一文中,便提出,在無法掌握正確數據下,即使保育人士大聲呼籲,許多國家考量到漁業收入與漁民生計,鯊魚的保護仍只停留在少數國家自己的海域內。「信任地球生態保護組織」台灣負責人張敬玉也說,「這是個遠見與近利的觀念問題」,有關鯊魚的精確數據雖是未知,但如果有證據足以讓人懷疑鯊魚的數量在減少,就應該先採取一些行動了。因為有太多經驗證明,在人們完全了解野生動物後再加以管理,通常都太遲了。

  目前,菲律賓及澳洲已將鯨鯊列為保育動物,禁止捕捉及宰殺。而利用鯨鯊最頻繁的台灣,不但沒有重視鯨鯊漁獲的管理,甚至這次「搶救鯨鯊行動」中,漁民藉此獲取暴利,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及廠商海景公司未善盡「搶救鯨鯊」的責任,而農委會空有 「野生動物保育法」及「動物保護法」,卻仍無力關切!

  政府應正視海中資源逐漸耗竭的問題,並針對族群數量可能下降的魚種作保育,並以身作則,若連自已經營的海洋生物博物館,都要為了節省成本,而不提供魚類適當的生存環境;或是為了觀光賣點,到處搜羅奇異物種,而不惜犧牲許多海中生物,那麼,怎麼能責怪漁民為了自身利益,不擇手段地掠奪海洋資源?然而,如果廣大民眾仍依著寬裕的經濟條件,無節制的追逐各式珍稀海鮮,那麼,不單只是鯨鯊,而是更多海中奇特的物種,在我們還來不及了解時,便早已耗盡了。

  因為,只要有人消費,就有人獵捕。面對日漸稀少的鯨鯊,只有廣大民眾以珍惜自然資源的精神,拒吃其內及魚翅,才能讓他繼續悠游於大海中。[註]依據國立海洋大學劉光明教授提供的資料指出,1995年鯨鯊的漁獲約250 尾,如今每年漁獲量在100尾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