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平等－－動物實驗模式之批判
房曼琪（旅美作家，關懷生命協會義工）
在眾多支持動物實驗的理由中，最常見到的是：「因為動物與人相似」；若再問：「站在道德立場，動物實驗是否殘忍」，回答卻是：「因為動物與人類相異，因此不須作此道德考量」。對於這種自相矛盾的辯護，本文將從動物權的中心思想「眾生平等」的觀念，深入批判動物實驗的理論與思考。
動物權運動所抗議的各種項目中，以反對動物實驗的議題，最能引起學術界的激烈辯論。動物實驗包括活體解剖（vivisection）及活體實驗。動物被送到實驗室中，當作手術、醫藥實驗及教學工具。數百萬的動物在實驗的過程中，必須忍受心理及生理上的痛苦，例如動物被隔絕、固定、體膚被火炬灼傷、眼睛被化學劑弄瞎；有的被毒氣、幅射線致死，被當作化學藥毒物的測驗工具，或被注射病原體而感染疾病。其它實驗還包括以動物來作開刀及縫合手術的實習對象（多半是用狗）。動物的器官被摘除，胳臂、肢體被截斷等等。在軍事上，動物被用來作化學毒素測驗，火傷、槍枝、炸彈等實驗；所引發的症狀還包括發燒、腹瀉、嘔吐、抽搐、失明、殘障、癱瘓、內臟腫大、麻痺、乃至死亡。幾乎絕大多數的民眾完全不清楚動物實驗的內情，除非在被動保人士揭發之後。對於如此殘忍的實驗模式，作為受益者的人類應有義務了解、質疑，並積極發展代替動物實驗的方法。
古老的動物實驗模式，延用至今已近三百年，同情動物的改革人士，卻處處受到阻力，為什麼？因為上自政府及擁有億萬資金的醫藥科技等大企業，以及研究機構，下至捕捉動物、繁殖、販賣業者，彼此間的利益緊密相連，不會輕易放棄既得利益，許多學術論文為了申請基金，不得不依照制度化系統的動物實驗，甚至有許多實驗論文，一再被重複，其實並不值得發表。
源源不斷上市的新產品，不但毫無必要，大多數是經過動物實驗，過去最常用的「劇毒測驗」（Lethal Dose50 ）及「滴來死」的瞎眼測驗（Draise Irritation Test），直到近年來經過歐美動保人士的抗議，逼得許多產品公司終止了這兩種實驗。
動物在感受痛苦時，不一定會表現出痛苦的表情或聲音，在自然界中，當動物受傷或生病時，為了自衛，往往不動也不出聲，正好與人類相反，但這不意謂動物沒有感受痛苦的能力。動物的官感知覺，對外界的刺激反應，遠比人類敏感數倍，特別是狗，因狗具有高度機智及複雜的心理意識活動，其受苦程度更加深重。動物一旦被關進籠子裡，失去了自由，牠們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已經失去了自衛的能力，因此不動也不出聲，因為已經陷入最深的絕望中。達爾文早已證明，動物與人來自同一祖先，它們也有知覺、意識，記憶、推理能力及感情。因此，本文對動物實驗之批判，首先必須當作道德議題來處理。
動物實驗模式是奠基於十七世紀的「動物機械生命觀」。當時宗教及哲學皆認為動物既無自覺意識，更無靈魂，因此大大鼓勵了當時醫學研究上的活體解剖模式。西方醫學在一開始便完全排除了對動物在道德上的考量，雖然這種機械觀早已被動物學者否定。支持動物實驗者，以人類為有靈魂、有理性的生命，其利益要比弱勢物種重要，這是來自「物種主義」specesism的偏見。事實上，如果沒有道德法則來規範人類的行為，人類確實是地球上最危險、最凶猛的非理性動物。然而，優勢物種就有權利迫害弱勢動物嗎？人類的精神文明應該選擇的是利他主義，還是強權剝削？如果在其他星球上還有比人類智能更優越的生命，人類是否也應該被他們囚禁，作為他們的食物或實驗品？被禁錮在實驗室籠中的兔子、老鼠、貓、狗、猩猩、猴子，不也正以絕望的眼神向我們質問？
康德主張動物存在的目的，只是為了人類，這種人本思想其實是荒謬無據。試想，在宇宙中，地球已存在了數十億年，直到二百多萬年以前，人類才出現在地球上，在這之前，約五百萬年到八百萬年之前，狗、牛、羊、豬、馬、猩猩、老鼠、鯨魚等，早已快樂自由的享受著大地的富饒，那時，牠們的存在是為了誰？如果說人類是動物進化的最尊貴形式，那為什麼在人類出現後，其他的生命便註定了萬劫不復的命運。
從「眾生平等」的觀念，可以演繹出所有支持動物權的理論。哲學教授湯姆、瑞根（Tom Roqan），正是以此為倫理學基礎，從「眾生平等觀」發展出「尊重原則」（Principle of Respect），進而肯定了「不傷害原則」Principle of non-Harmin，這符合了佛教的教義。瑞根認為每一生命皆天賦具有內在價值，因而人類不應將其它動物當作獲利的工具。如果人類的智能較其他物種優勢，那麼我們在進化歷程上所負有的使命，應該是保護其他物種，而不是傷害！
此外，本文另從醫學研究立場來討論動物實驗之是否必要。支持動物實驗人士認為一旦廢除這種方式，醫學發展將因此而停滯不前，這理由本身己假定醫學的進步，必須藉助動物實驗。但是，在沒有誠意、決心及努力發展代替方法之前，不應輕易肯定動物實驗是唯一可行的研究方法。我相信，一旦動物實驗被廢除，也許很快的會有大量基金投資發展出人道而有效的代替方案。
眾所週知，醫藥界對癌症及愛滋病至今仍束手無策。三十年的癌症研究，犧牲了億萬動物，實驗結果，已有百分之九十九被証明完全失敗。從事癌症研究的艾文，布魯斯博士（Irwin Bross），認為過去每一種在動物實驗系統下研究出的治癌藥品，不但對癌症治療，毫無益處，甚至誤導醫藥界，只將研究重點放在動物實驗上，因此弊端百出。雖然大家心裡也明白，動物實驗已宣告無效，但是他們也沒有其他更可靠的實驗可作。且研究人類的疾病，卻用異類動物來代，可靠嗎？動物的內臟結構、體內組織、表皮、生理上對疾病及藥物的反應與人類相異，以致動物實驗結果，弊端百出，並不能安全適用於人體上。而世界上，最高的致死疾病己由傳染病轉到文明病，例如癌症、心臟病、中風等等。造成文明病的主要因素是來自環境，食物的污染，緊張的生活方式等，因此，合理而有效的解決途徑，應是從教育及預防工作入手，如此才能真正解除人與動物的病苦。
從1980到1987年間，市面上已有許多藥物遭到撤回，因這些藥物的副作用，能引起嚴重的人體功能失常，甚至死亡。比如用來治病肝炎的藥物（Rialuriaine），已造成許多病人的死亡。其他如某些利尿劑，止痛劑等等，亦遭撤回。可見即使在動物身上試驗過的藥物，最後還得在病人身上作測驗。去年在美國兩種最暢銷的減肥藥，被發現會造成服用者的心臟瓣膜損壞，導致心臟功能失常。
有人認為，在過去若無動物實驗，疫苗接種便不可能發展出來。事實上，當初在使用疫苗時，引起許多相當嚴重的反應，包括接種者因此死亡。除了小兒麻痺症之外，幾乎每一種傳染病，在新藥尚未上市之前，其實都已普遍減少。這還得的歸功於公共衛生的改進，以及生活品質提高等因素。根據統計，醫藥對大眾保健方面的貢獻，只佔百分之三。而如今小兒麻痺症的疫苗，已經可以用人體細胞在試管中培殖了，相信其他的動物實驗也都能找到類似的代替方案。
此外，醫學院的課程，是否必須用動物來作實習呢？目前已有各種取代動物的教學材料，比如用圖片、電影、電腦，人模型及人的屍體解剖等等。研究病理學，最合理的方式當然是來自臨床觀摩及病理研究。手術實習可以漸進方式從臨床局部協助參與取得經驗。面對活體解剖，是每一位醫學院的學生，在心理適應上必須通過的難題，大多數的學生，在反覆實習中，能克服心中的掙扎，或逐漸變得麻木不仁，少數學生因於心不忍，只好轉系。
自1986年以來，在美國因為學生們的抗議，大多數醫學院已拒絕用狗來做實驗。目前幾乎所有的醫學院，學生有權利拒絕做動物實驗。還有許多著名的醫學院，已完全禁止使用動物實驗，如紐約大學、密西根大學、華盛頓大學、馬利蘭大學等等醫學院。醫學教材目前已能提供人工製造的表皮、韌帶、肌肉組織、血管等等，醫療實習亦可藉助電腦科技。
在1978年一位美國加州的中學生，因為拒絕參予青蛙活體解剖課程，遭到校方處罰，事件終於上訴到法院，經過四年的審案，學生訴勝。從此加州法律規定，上解剖課時，學生有權利選擇替代性動物的實驗方式。從此以後，紐約、賓州、佛羅里達諸州，先後通過類似法律。因為這位少女挺身出來為動物說話，以其不屈不撓的決心，終於得到各界人士的支持，免除了千千萬萬的生命，被切割與殘虐的苦難。
在台灣，許多流浪狗被用來作實驗，有人認為，反正它們是要死的，還不如供給醫藥實驗比較值得。對這些已經受盡折磨的生命，再加上各種痛苦和實驗，這是極盡不人道的處置。況且，被挑選作實驗的狗，是比較健康，溫和的，也最有希望被人認養，並非必死無疑。
雖然動物保護法中，明定研究人員，不得隨便在實驗過程中給動物帶來痛苦，必須要避免經驗技術上的差失，以減少動物的痛苦，動物實驗監督委員會的成立，也應發揮實際的功能，嚴格的執行對實驗過程的規範。目前西方動物保護團體，在發動修正動物福利法,要求被實驗的老鼠；也應有權利受法律的保護，值得我們關注與反省。
醫學界聲稱器官移植手術，發展成功得歸功於活體解剖。在回答這種假定之前，應先對器官移植手術，作深一層思考。器官移植手術費昂貴，手術之後每年還須付出保養費，並非大多數人能負擔，在研究費用上，更浩資億萬，還不如將這筆鉅資，用在預防工作上。尤其是心臟病，先決途逕還得從預防工作入手，如此才能惠及大多數的人。器官移植在研究過程上，對動物不但殘忍，其成果不過是少數人的專利。
活體解剖期發源於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之後研究中心轉移到巴黎。巴黎也就成為當時反對動物實驗的焦點。有些醫生們認為，實驗在物體身上所造成的痛苦，必會歪曲實驗結果，並非可靠準確的研究模式，而且這種所謂的動物實驗模式，實在太野蠻，不是文明的手法。歐州抗議活體解剖的聲浪，在十九世紀已進入高潮，其中不乏學者文人，如蕭伯納、叔本華、路易斯、C.S.Lewis、哈代、華格納，女性主義的領導人物法蘭西斯，考伯（Francis Cobbe），甚至維多亞女王也是反對者之一。
在今天，反對活體解剖及動物實驗的組織，已遍布全球，包括非洲在內。英國在數年前，停止對猩猩猴子的實驗。去年，所有在英國的化粧品公司，因一再遭到國務院的壓力，終於一致同意癈止以動物作產品試驗。從明年起，疫苗製造不再用老鼠實驗，而一律改用試管生產。歐州有些國家己明令禁止使用「五成致死率測驗法」及「滴來死的測毒法」，此法自一九四0年以來，延用至今，被醫方法律弄瞎弄死的免子，數目何止億萬？直到動保人士發動大規模持續的抗議施壓，才解放這些動物。
在美國方面，1981年PETA會長Alex
Pacheco在紐約揭發殘忍的猴子心理研究，陶伯醫生Taub終被法律判其觸犯動物福利法，因此民眾才知道動物實驗不但殘忍，被囚禁的環境，更是惡劣且慘不忍睹。另外一位是今年去世的動保勇士亨利，史拜拉Henry Spira,他以一連串的出擊抗議，得以終止好幾項殘忍的動物實驗。其他頗令人矚目的反對動物實驗組織，自八十年代以來已紛紛成立，包括由醫生們組成的「負責的醫學會」；護士們組成的「反活體解剖會」，心理學家組成的人道協會，獸醫師們組成的動物權益會（Association of Vets For Animal Rights）；此外，「代替法研究及發展基金會」（The Althernativ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Foundation），廣招醫藥科技人材，已發展出各種代替方法，其成就在教育上，提供電腦系統及各種解剖課程用的模型；在試驗上，已發展出細胞培殖取代「滴來死測毒法」，在研究方面，改用人體細胞來製造抗生素；細胞栽培法已被美癌症研究中心採用。「國際人道研究基金會」已向各界提出了在作動物實驗時，大家應遵守的三大原則：
「取代原則」Replacement，改用代替方來取代動物實驗。
「減量原則」Reduction，逐步減少以動物作實驗。
「改良原則」Refinement，避免重覆同樣的實驗，減低動物被實驗的痛苦
其他重要的取代動物實驗方法如下：
1、細菌偵測法The
Ames Test：以細菌來偵測引發突變的物質Mutaqens 為引起基因突變的化學物，因基因突變往往與癌症的致因有關。用Ames Test 來偵測出致癌物質的試驗，只須幾天時間，費用亦只須幾百元。
2、.細菌培養法及原生虫研究Bacteria Cultures and Protozoan Studies：因原生虫有類似人類的化學物質，卻適用於許多研究領域，為相當有用的研究方法。
3、絨毛尿襄膜試驗CAM Test:採用雞蛋內膜來評估毒性,可用來取代「滴來死測毒法」，免除動物受苦。
4、影像技術Lmaqine
Techniques：此法用來檢視身體內部狀況的視覺影相，可省略許多痛苦的手術程序，目前用來研究大腦的狀況。其中，一程技術為電子發射圖譜PET，使用些微放射性化學物來標幟腦部相關部位以作研究，此法近來用於柏金森氏症Parkinsons Disease 之研究。
5.組織細胞培養Tissue
Cultare：用於生物醫學研究，尤其在免疫、醫學、神經系統方面的研究。個別細胞來自人或動物的體內組織。組織材料分解為細胞後，可以存養在培養盒中，代養出相同的細胞。因代養細胞產量不受限制，能夠持續供應相同細胞以作為研究材料。
6,電腦模擬Computer
Assimilation：能在早期試驗階段中，偵出可能有害的物質，此法可提供相當重要的資訊，這是動物實驗無法提供的。
7.數學模式Mathmatical
model ：適用於複雜的醫藥系統的研究
8.器官培養Organ
cutures：這也是一門新的研究領域，以一組器官細胞來作癌症藥劑、幅射線、毒性、病原體、疫苗生產等諸種研究材料。
以上這些取代法，要比動物實驗準確、省時、經濟、人道。前任美國癌症研究協會會長馬爾文、普拉德Marvin Pollard，他承認醫藥界在研究癌症上，過度依賴動物實驗，但是這種研究出來的結果，並不一定適用於人類。
我相信從事醫學研究人士，都會同意我們必須加速發展「非暴力性的代替研究模式」（non-violent alternative model），早期曾大力撰文支持動物實驗的加拿大哲學家的弗克斯博士Michael Fox，已經公開承認所有支持動物實驗的論証，在道德倫理上是站不任腳的。
曾經主演「超人」這部電影的男主角Christopher Reeves，因騎馬摔傷脊椎而全身癱瘓，為此，他傾力資助脊椎復健的動物研究，已不知多少動物被拆斷脊椎來做此項研究。為了自己的健康，去殘虐犧牲另一個健康的生命，在良心道德上，我們應同情誰呢？當醫藥研究室的大門貼了「動物實驗救人命」的標語時，我們是否應先來質疑這種假定的合理性？
從「人類優先」觀念所發展出來的強權文明，在本質上不正是「以天地萬物為芻狗」的思考？生存權利被人類盜劫的動物們，因為無法自衛、反抗，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它們的痛苦，並不意謂牠們可以任由人類擺抪。
一個不尊重其他生命的人，其實就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我們似乎該從醫學研究的話題，轉向對生與死的思索；而透過以宗教的悲憫情操，開拓眾生平等的利他文明，以此作為科技、文化、人與自然之間的整合原則，如此不但能提昇人類的精神價值，更能嘉惠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對這眾生平等的理念，還須身體力行付諸於行動，這便是世界動物權運動的深刻義涵。
本文參考資料
1.Animal in society Zoe Weil
2.Health and Humane Research AAVS
3.Point and Counter point AAVS
4.Animal Revolution
Richard Ruder
5.The Case For Animal Rights Tom Reqan
6.In Defense of
Animals Peter Sin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