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議題大家談:動保人談動物屍體的對待(上篇)

作者: 
陳楚涵、吳花菓子、蔡阿婆、毛毛、勞勞亭
資訊分類: 

大家好,我是勞勞亭,擔任這篇「動物議題大家談」的「主持人」。

大家有過掩埋動物屍體的經驗嗎?相信很多人有過,甚至可能是無法忘懷的童年記憶。「台灣動物之聲論壇」不久前收到一篇描述動物掩埋的經驗文,編輯們覺得值得討論,所以就邀請更多動保人寫下經驗與意見,再經由編輯,衍生成半對話風格的文章。

(雖然大家交給編輯部的原始文字,形式上與本篇呈現的不完全一樣,但以下內容有經過每一位參與者的確認與同意。而每人的描述或有「她,牠,他」的用字不一致,基於尊重個人想法,編輯不作統一。)

本篇「動物議題大家談」的發言人有陳楚涵、吳花菓子、蔡阿婆與毛毛。四位都有參與動物保護,涉入程度與時間長短各有不同。

下面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遭遇死亡動物的經驗談」,第二是「 『當垃圾處理』與『尊重生命』之間」,第三是「行掩埋的情、理、法」。

遭遇死亡動物的經驗談

蔡阿婆:

小時候,我在農村住過一段時間,走路上學的途中,兩旁都是高大樹木,偶而會看到樹上有塑膠袋掛著貓屍。路上還會經過一座橋、一條溪,有次我看到一隻死掉的豬,卡在溪水石縫中,不知後續是如何處理的。

對我來說這些是很驚恐的回憶,長大後我住在都會區,沒再看到死貓吊樹頭、死狗放水流等情況,也才知道這都是很不妥當的做法。不過偶而會聽聞路殺事件(動物被車撞死),自己騎車就會特別小心。

毛毛:

國小時,在學校角落開墾出一片菜園。好像是同學的兔子還是鴿子寵物死了,拿來菜園埋。後來誰不小心挖開,一看全是蛆,超噁,就再埋回去。

高中時,家裡養5年的小金魚死了。我不想丟垃圾桶,每天翻開看到。所以把他恭敬的放在馬桶邊緣,給他一些祝福後就按下沖水鈕,送他上路。

吳花菓子:

有滿多次掩埋過動物屍體的經驗,小學五年級那次還鬧滿大的。這也是我第一次處理動物後事,之前好像都是我阿嬤處理。

小時候阿嬤常帶些小動物回來給小孩子養,那次是阿嬤從我的中醫那裡,帶回兩隻長毛黃金鼠。但是,因為其中一隻死咬我姐不放,變成牠得被送走。牠沒常咬人,就一次而已,咬著不放。

那隻咬我姐的,我們送給了一個不太喜歡的補習班同學(沒有交惡)。因為小時候就是會想說,快點找到可以養的人,至於養的人會不會負責任,並沒有想過。幾週後,我們還有跟她打聽那隻老鼠情況,當時她還說家裡的人都很喜歡,照顧的不錯之類的,結果沒想到才養一兩個月,就說她家沒辦法養了,要退還給我。

當時雖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討厭,但也只能帶回,畢竟也怕她亂處理。而且原來老鼠那天就已經被她帶來學校了,我答應後就要拿來給我,結果是用一個鞋盒裝的。我沒馬上打開,先收著上課。後來我打開想看老鼠情況時,老鼠糟糕到不行,很瘦,我一看就覺得牠要不行了。其實同學還我時,的確還有一口氣,但我忘記中間時間怎麼處理。

總之,那天下午老鼠就死在鞋盒裡了,那女的幾乎是還給我一具屍體了。我氣到抱著那隻老鼠在學校裡大吼大叫的哭,我真的要氣死了,覺得遇到很糟糕的人。

我其實不知道當時我為什麼那樣在學校走來走去的大哭,其實我跟牠沒有感情建立。或許是想把事情鬧大,讓大家知道有人是這樣把老鼠養到這麼糟糕,想讓我同學很難堪吧。

我的情緒我也不明白,好像沒人可以處理我,之後自然老師就走過來安慰我,說一些關於生命的事情,然後說要好好的埋葬牠。老師跟我約中午去操場旁的大樹下,一起埋葬那隻老鼠,其實都是老師挖的洞我只有把老鼠放進去而已。

陳楚涵:

不久前遇到的事情。下午外出工作途中,在路上發現一隻死掉的鴿子,半邊內臟裸露黏在馬路上,我當下猶豫了幾秒,因為要先工作,再來手邊沒有任何工具,能把黏在地上的鴿子遺體拾起,翻找心想如果有可以協助的工具我就試試看,翻找了相機包包裡有幾張約A4大小飯店的便條紙,我就雙手隔著紙捧著鴿子找附近的公園打算就地掩埋。

花了一番功夫挖好了可以埋鴿子大小的洞,不料眼前聚集了一堆大媽:「小姐請你不要再挖了!小心我叫警察來哦!」

其中一位氣沖沖叫我不要再挖了,還語帶恐嚇,說鴿子不可以埋在這裡,這樣很臭。其他人跟著覆議。每個人臉上都嫌棄地看著我和鴿子,說明天公園有很多人會在這邊不可以。我好聲好氣地嘗試溝通,但她們只在乎坐在這裡會很臭。

其中一位不知從哪裡拿來紅白塑膠袋,嫌棄的抓走我放在樹旁準備要埋下安息的鴿子,說要拿去丟垃圾。

我當下真的好生氣,請她不要丟垃圾桶,說我工作完回來會來拿。但她說什麼也不肯讓我拿走鴿子,叫我不要再回來拿。我默默假裝說好,她才願意放下裝鴿子的袋子說清潔隊會來處理。

等她們走遠些,我決定拎著鴿子先帶去工作,工作完再好好的埋葬她。

我全身發抖著,生氣的抖著,想著剛剛那些阿姨們的反應,對生命如此的不尊重,只把她當作發臭的垃圾,對不起,一路上對著鴿子說「對不起」,讓她這樣折騰,眼淚不爭氣的掉了幾滴。

工作完,滴答滴答開始下雨,和我的心情呼應著,四處找尋適合的地方,但這次不敢再這麼招搖,停留太多時間。走了一小段有個單行道,沒有很多人,一個圓形小花圃,看了一下挺適合的,因為下雨的關係花圃的土變得鬆軟好挖,很快速挖好一個洞,終於把鴿子好好的埋葬在這小花圃裡。在花圃旁靜默一會,口念我會的所有佛號,希望她入土為安。

走回公司的路上,又在地上撿到羽毛,心惦記著鴿子是飛累了嗎?我掩埋的這隻鴿子半邊完整,沒有車子輾過痕跡,我猜想可能是體力不支墜死。(若再牽扯到台灣的賽鴿文化,賭金高達上億以上,利益之大但背後犧牲的是數以萬計的賽鴿,每年會在海上比賽,可憐的賽鴿必須在海上不停的幾十幾百公里,飛得沒體力的就直接墜死在海上了......很無奈政府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在管的,也沒有人在乎......)

又有誰會在意呢?但我會,相信越來越多人會。期望世界能更具同理心更友善,願鴿子安息。

勞勞亭:

四位講述的經驗,聽起來楚涵跟菓子的有比較多的情緒在裡面,而毛毛跟蔡阿婆的回憶是比較隔著一些距離。

楚涵跟菓子所掩埋的動物,都沒有跟自己長時間相處過,也就是說,其實沒有像家裡的同伴動物那樣有深厚情感基礎。雖然如此,楚涵看見鴿子死亡,不忍心牠躺在路上遭遇輾壓而移置,是尊重生命的舉動,很有意義也很富有感情。

而菓子與老鼠的事件發生在小學時代,這個階段的小孩面對動物死亡事件,可能常會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同伴動物。自然老師跟菓子之間的生命談話內容或許已經記憶模糊,但這個事件所留下的情緒還是很清晰。(菓子補充:掩埋過程真的是整個事件裡最沒印象的部分……)

雖然我們不清楚老鼠埋葬處之後有沒有被挖開,就像毛毛提到的國小經驗,意外挖到爬滿蛆的動物屍體,也許菓子的老鼠也會被其他人挖到,衍生出其他故事也不一定。另外,如果毛毛挖到動物屍體時,身邊也有位自然老師,老師可能會趁機教育一番,告訴同學蛆在自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吧,比如〈破案好幫手:蛆〉這篇文章講的內容。

這類自然科學知識或許可以協助成人用比較世故的眼光看待死亡與屍體,然而對於小孩而言,看見面目全非的肉身,留下的記憶應該主要還是關於情感衝擊吧,就像蔡阿婆說的,多是「很驚恐的回憶」。

「當垃圾處理」與「尊重生命」之間

勞勞亭:

動保人多半不會把動物屍體輕易視為「垃圾」,不管這隻動物是不是自己親近的。比如說網友Claire妞整理的「路上看到往生動物的屍體如何處理」,雖然有列出雙北可以撥打1999請公家單位處理的選項,但是又附加「強烈不建議」,因為她「事後發現這個方法……就是毛孩被當垃圾般處理……心很痛」。

吳花菓子:

但我看到朋友家動物跟認識的貓狗屍體,是沒甚麼感覺的,苦痛已經過去了,那個外殼怎麼被處理都是無所謂的。

之前我趕著上班時,路口看到三個清潔人員在裝一隻過胖的狗,周遭的人圍觀。我接近時看到了那隻狗是鄰里中有人養的狗,然後我問了停車場的管理員說「有人知道這是前面那家車行的狗嗎?」在場圍觀的人其實也在討論,大家都認識這隻狗,但是好像沒人去跟車行講他們養的狗死了,屍體被清潔隊帶走處理了。我離開後經過車行在門口徘徊了下,因為他們門口還有隻會咬人的狗,所以在門口張望下後就走了。當時只想要趕著上班的事,加上屍體怎麼被處理其實我不太關心。雖然路上仍然有掛念一下到底會不會有人去告訴車行,還是沒有實際行動去確認。

我不能接受我的狗進到垃圾車裡。不是屍體有沒有被看作垃圾的問題,是因為有感情的狗,牠的感覺跟疼痛是我會去注意的,因為牠不是用語言在跟我溝通。

所以我不想牠進去垃圾車,是因為我沒辦法看到屍體的盡頭,還會在意牠進到垃圾車裡是否仍會感知到臭味跟痛,就算是牠已經是屍體了。(但很怪的是我可以接受火化,那被火燒就不會痛嗎?我覺得這就跟傳統的人類喪葬有關了,我記得推進去都會喊逝者的名子,叫逝者要跑快點不要被火追上了,所以我覺得看得到的火化是不會痛的。)

毛毛:

我想到《寄生獸》裡也有把狗屍丟進垃圾桶的情節。有一隻被車撞到的狗,主角把牠從繁忙的馬路上移開,帶到公園檢視,發現沒救了,就直接丟進垃圾桶。

老實說,我心底有一塊是蠻認同《寄生獸》男主角處理狗屍的這般作法,但那也只在於行為上,不代表心裡真的把動物看成是垃圾。雖然這段情節可能是較強調主角被寄生後冷血的個性,然而在我看來,垃圾桶可以被視作切斷我與這個生命連結的一種媒介,儀式則是用來安慰生者。過去了,我們的緣分也就結束。所謂的「屍體」必須怎麼處理,倒是隨著不同的文化脈絡而有相當大的差異性。

而現今在台灣,普羅大眾越來越重視同伴動物往生後的際遇,從八月發生兩起動物屍體被清潔隊載走的新聞,一狗一貓,引起的迴響可以看出。相關新聞可參考這篇〈走失毛孩被丟垃圾車飼主控訴〉

勞勞亭:

謝謝毛毛提供的《寄生獸》漫畫場景,還有新聞。

附帶一提,相關新聞顯示了民眾的意見能讓公家單位做出改善的承諾。毛毛提供的這篇有訪問一名動保人的意見:「民眾撥打1999市民熱線,可轉接各局處、動保處本部,就是無法轉到動物救援隊,還得自行查找動物救援隊電話,難怪動物救援隊服務不彰,每次民眾發現寵物屍體,警方跟動保處就互踢皮球,最後讓牠被垃圾車載走,導致爭議一再發生。」

而動保處的回應是:「依照目前1999流程,民眾如發現動物屍體,就會轉接至環保局清潔隊處理,導致第一時間動保處不知道,也無法判斷動物屍體上有無飼主晶片。未來將修改1999處理流程,新增問題如該動物屍體是否有項圈、主人飼養等,動保處有了該資訊,才能處理屍體。而1999屬於北市府大樓外單位,可能因此1999話務人員無法轉接至動物救援隊。」

但事實上,無主的貓狗同伴動物,其屍體還是依照垃圾處理辦法,跟動保處承諾的修改1999處理流程,是兩件不同的事情。修改1999處理流程是幫助那些不想把動物當成垃圾來處理的飼養人,可以找到遺體,有機會用自己的作法處理後事。

蔡阿婆:

在臉書常看到有人發現動物屍體,發文討論該怎麼做比較好。有人會通報當地動保處,有人會付費請動物醫院處理,或是請寵物殯葬業者帶走火化,有人則是打包好了交給清潔隊(也就是依照垃圾的處理辦法一起進焚化爐)。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經濟能力,只要不讓動物屍體受風吹雨淋、或繼續被車輛輾壓,在我看來就是盡了一份心。

除了同伴動物,關於野生動物方面,近年來有「路殺社」的成立,推行全民科學、改善路死、環境教育、珍惜生命,吸引不少關懷生態的民眾加入。如果有人撿到野生動物的屍體,可以先拍照上傳到路殺紀錄App,再寄給他們做資料收集和標本,有助於狂犬病疫情、農地鳥類中毒的調查,對於生態保育相當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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