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海洋公園動物表演背後的苦難

作者: 
張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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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海洋公園動物表演背後的苦難

「嗶——」哨聲一響,樂音繚繞,水花四濺,掌聲雷動。幾隻海豚在水池中優游、翻轉,再靠向岸邊,抬頭咧嘴,淘氣地向訓練師討食。訓練師與海豚合作無間,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轉圈、仰泳、頂球⋯⋯訓練師騎在海豚身上環繞水池真是帥氣!再來是海獅一搖一擺地出場,點頭搖頭回答訓練師的提問,會耍脾氣,會與觀眾互動,還會拍手呢。當然,表演結束後最期待的就是開放民眾與海獅親親、合照了!這些動物聰明又可愛,討人喜歡!

一直以來,海洋公園以海豚、海獅表演聞名。大眾因著海洋哺乳動物聰明可愛、稀有不常見,深受其吸引,而精彩的演出也往往帶給觀眾不少歡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想必,訓練師在台上風光的背後,是很辛苦的吧!那麼,動物呢?

紀錄片《血色海灣》1、《黑鯨》2分別揭露了海豚在肉用與展演的產業鏈、獵捕模式,與虎鯨從被捕捉、圈養、訓練乃至於繁殖過程的黑暗面。有倡議目的的紀錄片稍嫌煽情, 資訊過時,但不可否認地,它們公開了動物展演業者不願面對的事實,也帶領大眾反思:這樣的表演,是我們要的嗎?

多數海洋哺乳動物高度群居,卻因為人類「想觀看」的慾望,被迫與家庭、社群分離。由於運送成本與訓練考量,通常被捕捉都是年幼的個體。日本太地町每年獵捕季,漁民會利用噪音,將大量海豚趕向海灣,世界各地的訓練師挑選出未來要被訓練表演的海豚,運送至各國,其餘的則會被當場刺死,製成肉品販售。雖然近年大部份圈養的虎鯨是人工繁殖個體,但仍有少數從野外捕捉,代表著一個個高智能動物的家庭分崩離析,而人工繁殖的個體也無可避免會有近親繁殖的健康隱憂。

若有稍稍注意過海洋公園的水池佈置,應該不難發現這些水池為了因應表演需求,通常是單調平整的水泥或強化玻璃牆,沒有其餘的佈置。對於高智能、活動空間需求大的海洋哺乳動物來說,等於是強迫牠們終生待在超級無聊的小空間裡面,久而久之,連感受海潮的能力都會消失。更甚,狹小的空間與平滑的牆導致鯨豚回聲系統失能,大型機械系統的噪音嗡嗡迴盪,加上表演時的背景音響與民眾的尖叫聲,對依賴聽覺的牠們根本是精神折磨。

再來我們想想,眼前的表演內容是怎麼做到的?海洋公園聲稱他們使用「鼓勵」的方式訓練。觀眾看在眼裡的是,牠們做對了指令,訓練師就會給予食物。有時,訓練師為了讓動物多做一些表演項目,會把魚切得更小塊,來增加可餵食次數,而總量不變。美其名是「鼓勵」,事實上是誘導動物做出更多指令的「食物控制」,只是過去「食物剝奪」訓練的變相而已。另一方面,野生的海洋哺乳動物是不可能做出「頂球」、「舉人」、「仰泳」、「冒出水面抬頭討食」等舉止的。親吻、拍照等活動更是讓動物承受很大的緊迫。觀眾所看到的,並不是動物的真實行為,就算因此喜歡上海洋哺乳動物,也無法真正認識牠們,更無益於動物的處境。這樣的表演,是我們要的嗎?我們願意造成這麼多傷害,只為了那幾分鐘的娛樂嗎?

根據黑潮海洋基金會與動物社會研究會調查3,遠雄海洋公園的海豚均來自日本太地町,園內繁殖的幼體皆夭折。海獅、海豹為人工繁殖個體;野柳海洋世界的海豚來自野外捕捉、自行繁殖以及與國外交換人工繁殖個體,其餘來源不明,資料也有許多缺漏;頑皮世界野生動物園的南美海獅來源抑不明。野柳海洋世界與遠雄海洋公園至今仍維持每日多場的動物表演。

在河馬阿河運輸意外事件過後,動保團體積極推動修法,管理有動物展演的場域,保障展演動物之動物福祉。然而今年初的展演動物管理辦法修法並不順利。展演場所定義為:「展演動物展演『及』騎乘之場所。」而非原先草擬的「展演動物展演『或』騎乘之場所」。這樣一來,產生法律上適用管理範圍的疑慮,有人認為約束的場域就只剩下提供遊客騎乘的馬場,其餘舉凡動物園、海洋公園、私人農場、海生館⋯⋯等,都不被納入管理,即使在阿河犧牲過後,展演動物的處境仍然難以獲得改善與重視,這個部分有待主管機關釐清。另外,新科立委蘇培慧委員上任伊始,也召開過公聽會,邀集動保團體與農委會動保科對話,會中獲致共識,朝修法途徑處理,將來動物只許可展示,不允許任何表演或騎乘活動,此項進展也有待追蹤。

輿論的力量是可觀的。2013年,《黑鯨》上映後,激起民眾的關注。至2015年秋季,聖地牙哥海洋世界的營業額狂跌不止4。10月,加州政府通過其水缸擴建預算,並以法令禁止後續人工繁殖計劃,聖地牙哥海洋世界也宣布暫停虎鯨表演,未來考慮以其他形式展出5,6。(但仍其他州的海洋公園仍維持虎鯨表演)動物不是娛樂。台灣的動物展演場域,是許多民眾休憩娛樂的場所,甚至許多中小學校的校外教學、畢旅都會安排參觀。或許一般大眾看起來沒有什麼影響力,但我們可以從自身的角色做起,當一個有良心的消費者,拒絕參觀忽視動物福祉的機構,選擇以友善的方式,認識動物真正的模樣。

註腳

1.     The Cove (2009)
2.     Blackfish (2013)
3.     海洋哺乳動物圈養表演調查報告https://goo.gl/IV2wt8
4.     https://goo.gl/UtOCTp
5.     https://goo.gl/SmJXgP
6.     https://goo.gl/vGHf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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