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改變,終結養熊場的新曙光!

作者: 
Jeremy Hance / 翻譯:吳侑達 / 編輯:林均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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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念改變,終結養熊場的新曙光!


 

如果我們承認熊類也有智慧、情感及知覺,能夠感受肉體及心靈的痛苦,那將牠們一生囚禁籠中,只為了重複抽取膽汁的熊類養殖場,在道德上便有許多討論的空間。

為了阻止商人抽取熊膽汁作為中藥,動保團體在過去的數十年間進行了無數抗議。

而如今,靠熊膽汁賺進大筆鈔票的業界即將有所改變。提供大陸近一半熊膽汁產品的凱寶藥業去年宣布,他們將利用政府提供的經費來研發熊膽汁的人工替代品。

「對養殖場的熊來說,熊膽汁產業的龍頭願意研發人工替代品是件好事。」對抗熊類養殖場超過十五年的亞洲動物基金會(Animals Asia)執行長吉兒羅賓森(Jill Robinson)表示。

在一則簡短的聲明中,凱寶說明他們將利用生物轉化科技及家禽的膽汁來製造類似熊膽汁萃取物的物質,但其中不會參雜任何一滴熊的膽汁。整個研發過程,凱寶本身將出資一千兩百萬人民幣,地方及中央則合併補助一千一百三十萬人民幣。如果研發成功的話,凱寶將擁有這項產品的智慧財產權。

「上千隻月亮熊躺在比棺材還小的牢籠中痛苦不已。」──吉爾羅賓森

「這是中醫師及消費者做出改變的大好機會,是時候停止消費瀕臨絕種的生物,改為使用合法且能持續利用的替代產品,同時也可以表明傳統中醫社群對保護野生動物及合法交易的支持。」身兼熊膽汁專家及東南亞野生物貿易研究委員會的主任克里斯謝菲爾德(Chris Shepherd)說道。

「然而這樣的改變必須由內到外進行。」他補充道。

熊膽汁中最重要的物質即是熊脫氧膽酸(Ursodeoxycholic Acid),研究上指出對某些疾病頗具療效。但熊膽汁在傳統中醫的應用範圍更廣泛,上至喉嚨痛,下至癲癇都會使用到它。

如今取得熊膽汁的方式有兩種:不是獵殺野熊取膽,就是得依靠熊類養殖場(「養殖工廠」可能會更恰當些)重複從遭禁錮的熊類身上抽取膽汁。

一窺熊類繁殖場內部

曾多次造訪熊類養殖場的羅賓森將其描述為「恐怖之屋」。

「牠們總是又餓又渴,一生受盡折磨,卻得不到專業的治療。」她說道:「而就在現在…有上千隻月亮熊躺在比棺材還小的牢籠中痛苦不已。為了抽取膽汁,養殖場的員工會用上許多粗暴又野蠻的方法。例如說在牠們的肚子開一個容易感染的傷口,替他們插上生鏽的導管,穿上有鐵刺項圈的鐵衣,還有裝上輸送藥劑的幫浦。」

對關注熊膽汁產業的人來說,養殖場內的情形確實相當令人擔憂。為了方便每日抽取膽汁,養殖場的員工會將熊囚禁在狹小到無法站立或移動的籠子裡,然後在牠們的腹部製造一個永久的傷口,好讓導管能順利插入熊的膽囊裡。膽汁會藉由鐵製或是其他材質的導管被從膽囊中抽取(行話則是「榨取」)出來。由於工作環境相當不衛生,加上熊也經常有病在身,因此專家呼籲大眾要小心手邊的熊膽汁產品可能有受到汙染。

「有些熊一出生就在籠子裡了,而且永無重見天日的希望。」羅賓森補充道:「大多數養殖場的熊都飢餓脫水,最後死於惡性腫瘤或是其他各種疾病。」

養殖場的熊壽命都不長,但如果牠們不幸活得久,可能就得被榨取膽汁長達數十年。然而十到二十年過後,熊所製造出來的膽汁就會不足以支付牠們在養殖場內的食宿。這時養殖場通常會宰殺這些失去價值的熊,並賣掉牠們身上值錢的部位。

動保人士認為這樣的環境會造成熊心靈上的創傷。據傳曾有一隻母熊為了不使幼熊受榨取膽汁之苦,因此便破籠而出掐死自己的孩子,接著自己頭撞牆壁而死。有些動保人士稱此為一起母熊及幼熊共赴黃泉的事件。除此之外,也有觀察指出熊類也有可能會絕食而死。

但不是每個人都認為熊類養殖場是不人道的。

2012年時,中國中藥協會會長房書亭就曾公開表示過:「抽取熊膽就像開水龍頭一樣:自然、簡單、一點也不痛。一旦抽取完畢,熊還能開心地在外面玩呢。我不認為有什麼不正常的,這對牠們來說可能還舒服極了呢。」

他的言論是在為另一家熊膽汁產品製造商歸真堂辯護。這家製造商原本希望在香港股市上市前,能將他們所養殖的熊從四百隻增加到一千兩百隻。

但他們的計畫在中國遭遇到了極大的反彈,最後以失敗告終,而房書亭的言論也為專家及社群媒體大肆批評及嘲笑。

專家估計全世界目前至少有一萬兩千隻的熊活在養殖場中,其中絕大多數都在中國,但也有不少在越南、寮國、緬甸及南韓。因為不但中國對熊膽汁有極大的需求,它在東南亞往南到婆羅洲的這塊區域也是相當受歡迎。

物種保護之慮

但是不論現況如何,至少就字面上的意思,熊類養殖場的初衷是要保護野生的熊類免於獵捕之難。中國人千年以來都有取用熊膽汁的習慣,但在這些養殖場出現之前,人們都是直接到森林裡捕殺熊類,取走其膽囊,榨出裡頭價值不斐的膽汁。

因此幾個世紀過後,熊類便開始從野外逐漸消失。相同的悲劇也發生在許多傳統中醫所青睞的動物身上,包括老虎、穿山甲、蘇門答臘犀牛以及中華鱉等生物。由於擁有極高的藥用價值,這些生物和熊一樣也面臨了無情的捕殺。而過度獵捕及棲息地大規模消失的結果,便是許多生物的數量大幅減少,有的甚至就此滅絕。

「我們幾乎得像偵探一樣檢查每道熊身上的傷口。」──吉爾羅賓森

熊膽汁產業最主要的原料來源是亞洲黑熊(Ursus thibetanus),又名月亮熊,目前已經是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皮書(IUCN Red List)中的「易危物種」。其還存活的確切數量不明,但估計至少還有兩萬五千隻左右的亞洲黑熊生活在大自然裡。數量與過去相比已經是大幅減少,而且仍在持續減少中。而除了亞洲黑熊之外,同樣是「易危物種」的馬來熊以及一些棕熊的亞種也都是此產業的原料來源。

但撇開道德上的疑慮不談,始於1980年代的熊類養殖場原先的立意是希望能避免野生黑熊遭到趕盡殺絕,因為若是這些養殖場能擁有足以供應市場所需的熊,那盜獵者自然也沒有必要鋌而走險。

然而事情並不如預期般順利,原因如下:第一、養殖熊類並不便宜,偷捕野生的熊回來填補折損率極高的養殖場可能還比較划算。第二、專家認為熊膽汁供給的增加,反而擴大了大眾的需求。中醫師在開立藥方上也變得更加自由,因此傳統上不會使用熊膽汁的藥方,如今都會加上一些。而考慮到仿造及養殖場衛生的問題,有些消費者會偏好野生熊類的膽汁。

羅賓森表示只要看看獲救的熊類身上五花八門的傷口,就知道養殖場依舊有在偷捕野生熊類回來飼養。

「我們在成都庇護所裡有大約百分之三十的熊不是四肢有殘缺,就是身上有陷阱造成的傷口,這一切都證明牠們是被人從野外捕回來的。」她說道,並補充野外捕來的熊通常會更具有攻擊性。

然而,由於政府疏於監督且多數的交易都是在檯面下進行,一切都只能靠像亞洲基金會這樣的非營利組織來維護。

「為了對抗產業巨獸,我們幾乎得像偵探一樣檢查每道熊身上的傷口,然後將證據拼湊彙整起來作為我們的後盾。」羅賓森補充道。

她說有些養殖場確實會繁殖熊類,而且還會四處展示幼熊以表示一切合法。但是「我們相信他們繁殖的成果並不如想像中的成功,而比起將錢花在母熊生育時需要的食物跟住所上,直接捕捉野生的熊類回來不但簡單,也便宜多了。」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在2012年發布的決議書中就已經說明了養殖場的存在,對野生熊類的保護並沒有顯著的效果,並呼籲政府調整政策,包括關閉所有非法的養殖場及停止設立新的養殖場。

有鑑於此,一篇刊登在《Oryx》期刊的論文建議將「熊類養殖場」正名為「膽汁抽取場」,因為這些被馴養的熊一點自由也沒有,只是儲存膽汁的生物體。

不過據謝菲爾德所言,中國政府最近挑戰了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發表的決議,宣稱自己的產業不需要捕捉或盜獵野生熊類也有足夠的熊來提供膽汁。

而中國官方的說法也正是房書亭一再強調的重點:「熊類養殖場是保護野生熊類最好的方法,不然我們又要如何滿足市場的需求,跟避免人們去獵捕野生熊類呢?」

傳統中醫會買帳嗎?

我們假設凱寶藥業成功地用家禽研發出了熊膽汁的替代品,而且這個年淨銷售超過五千萬的大公司也願意強力主打這項替代產品,東南亞野生物貿易研究委員會的謝菲爾德問了個問題:那些傳統的中醫會願意接受人工的熊膽汁嗎?他們會認為這種用家禽膽汁做出來的替代品跟真正的熊膽汁一樣好嗎?

要說服這些中醫師並不容易,因為無論市面上已經買得到多少替代品,這些人對熊膽汁依舊是情有獨鍾。事實上,就連熊膽汁中最重要的成分「熊脫氧膽酸」都早已被美國再製,供治療特定疾病使用。

「現在市面上有超過五十種草藥跟合法的熊膽汁替代產品,我們鼓勵中醫師跟藥商能推薦這些產品給消費者。」謝菲爾德說:「如果中醫師們願意接受這些產品,消費者自然會跟隨。」

但如果美國早已再製出「熊脫氧膽酸」的話,凱寶的人工熊膽汁又有什麼不同之處呢?第一、這是由世界數一數二大的熊膽汁製造商所生產。第二、這項產品是來自於中國本土。但正如謝菲爾德所說,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凱寶該如何說服傳統的中醫師擁抱這項人工的替代品。

「關鍵在於中醫師…因為人們會聽他們的話,他們信任自己的醫生。」謝菲爾德說。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亞洲動物基金會長久以來都藉由「要健康,但不要傷害(Healthy Without Harm)」的運動來呼籲中醫師停止開出有熊膽汁的藥方。

「如今已經有上千名的醫生加入我們的行列,一同拒絕在藥方中使用熊膽汁。」羅賓森說。

「動物究竟經歷了些什麼?這些熊類真的是「受盡折磨」嗎?」

諷刺的是,凱寶藥業研發的人工熊膽汁依舊得從另種動物身上取得原料。而即使他們始終沒有回應大眾的詢問,從發布的聲明中可以推測他們使用的將會是已經大規模飼養的家禽。

「這是道德上的兩難,但若能引起大眾對這個議題的關注,那這還是很有意義的。」羅賓森說,接著補充說:「不過單從終結這項陋習的觀點來看,人工熊膽汁的問世如果能使牠們不必受三十年的囚禁及殘害之苦,那可說是很大的進步。」

熊類遭到折磨?

在此同時,據羅賓森所言,超過一萬隻的熊類正在養殖場中遭受折磨。但這又回到了我們的第一個問題:動物究竟經歷了些什麼?這些熊類究竟是「受盡折磨」,抑或是像房書亭說的「一點也不痛」?

「熊和我們一樣是恆溫哺乳動物,也有中樞神經系統跟痛覺感受器,所以姑且就說牠們感覺得到疼痛吧。」羅賓森說。

確實如此,近期的研究發現能感受痛苦及不舒服的動物比一般認為的還多。從幾個世紀前開始,科學家及哲學家之間的辯論便不曾停止:一派認為動物是無情無感、僅靠本能驅動的機械,而另一派則認為牠們是有迥異個性及豐富情感的獨立個體。但猩猩會使用工具、鯨魚能唱歌,以及公雞有能力解決問題等種種發現,使得第一派的論點不攻自破。

研究也發現不只哺乳類、鳥類、爬蟲類等動物,就連無脊椎動物也能感受疼痛及擁有某種程度的智慧。舉例來說,科學家發現像龍蝦這樣的甲殼動物不但有痛覺,甚至還可能感到焦慮。除此之外,黃蜂能長期記憶、蜜蜂會算數,連蟑螂也有自己的個性。

與無脊椎動物不同,熊類自古便被認為特別聰明及敏感,因此好幾個世紀以來,人類都會訓練熊以供娛樂。這些訓練雖然殘忍,但卻證明了熊類有相當強的學習能力。然而儘管展現了高度的智慧,大腦佔身體的比例是肉食性動物中也是最高(比一般寵物犬還大),關於熊類智慧的研究卻一直都不多。

在少得可憐的相關研究中,有研究者指出熊類具有算數的能力。他們訓練了三隻美洲黑熊,讓牠們在好幾組的點中依照數目大小做出選擇,而其中有隻黑熊的表現和靈長類一樣出色。2012年時,又有另一組研究者觀察到野生的棕熊會審慎選擇佈滿藤壺的石頭來抓癢,這表示牠們可能會使用工具。

「熊的智慧並不比三歲小孩或是海豚低,但我認為大眾一直都沒有正視牠們的獨特及深入探索牠們的智慧。」根據自己多年來和獲救熊類相處的經驗,羅賓森如此說道。

「牠們學習得很快,而且善於解決問題,牠們先發制人及預期行為的能力也能幫助自己生活。」她繼續說道。這些獲救的熊很快就學會了在員工午餐休息時睡覺,因為那時庇護所會安靜無事,而就在他們要回來上工時,所有的熊又會起床活動。此外,她還談到著名童話故事<小女孩和三隻熊>很可能是根據實際觀察寫成,因為熊類對自己的床確實特別挑剔。

羅賓森也提及獲救的熊類在庇護所裡待得越久,行為也會有所改變。一開始只要有人稍微靠近,牠們就會因為害怕被傷害而迅速退開,大聲嗚咽,或是變得有攻擊性。但幾個月後,牠們就會比較放鬆,開始願意和彼此玩在一塊,看起來心理上也健全多了。

「有的熊以前一看到人就會暴怒,但之後就慢慢地了解到我們的員工對牠們是友善的。」羅賓森說,並補充說這些熊現在都「不再凶暴跟具有攻擊性」。

亞洲動物基金會現在有兩間庇護所,一間在中國,另一間則在越南,裡頭總共收容了五百隻左右從養殖場救出來的熊。但如果凱寶藥業的替代產品成功了,他們可能得接收更多的熊,不過他們對此應該是相當樂意。

「這些獲救的熊最終都會恢復愛玩的天性,重新信任和原諒曾使牠們痛苦不已的我們。」羅賓森說。

但是熊懂得原諒嗎?牠們有能力寬恕嗎?即便有,牠們會選擇原諒嗎?也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向牠們致上深深的歉意。

 

原文連結:http://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radical-conservation/2015/apr/09/bear-bile-china-synthetic-altern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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