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光輝交映的智慧饗宴 西方「動物解放」與東方「護生哲學」座談會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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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長 釋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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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宴緣起

  11月初,知曉《動物解放》作者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教授即將於月底來台,參加「動物倫理與科學發展」研討會,並於大會中作專題演講,協會同仁甚感歡欣!因為他的《動物解放》中譯本,正是由本協會首度出版的;至如今,大陸也已發行該書簡體版了。

  常務理事張章得居士聯絡邀請單位「動物社會研究會」陳玉敏秘書長安排時段,由本協會邀請Singer教授及另一位同行者Marc Bekoff教授,舉行一場歡迎晚宴與座談會。在張常務理事的悉心安排之下,成就了11月27日晚間在凱悅飯店滬悅庭的一場餐聚,那是一次非常愉快的智慧饗宴,可說是西方「動物解放」與東方「護生哲學」的深度思想交流。

  彼得.辛格為澳洲籍哲學家、應用倫理學家,1975年的著作《動物解放》(Animal Liberation),被視為動物解放運動的經典,也為西方世界帶動一股解放動物的風潮。他曾任澳洲Monash大學人類生物倫理中心主任,現為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人類價值中心「生命倫理學(Bioethics)」教授,並於近年休假期間風塵僕僕地「周遊列國」,以宣揚動物解放的理念。

  馬克.貝考夫(Marc Bekoff)則是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生物學教授,長期專注動物行為與動物心靈研究,至今發表超過175篇論文與15本專著,發現動物中也有公平正義的行為。最近出版的《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中譯本,即是由他主編的。兩位學者皆致力於動物苦難之解救,並且著書立說,不遺餘力。

致邀宴函
  昭慧法師首先於十八日以電郵致函Singer教授,告知本協會曾於1996年發行他的大作《Animal Liberation》中譯本,該書由知名的孟祥森先生與錢永祥教授聯合翻譯,並由法師本人撰寫中譯本的序文。他並於函中提及現任理事長性廣法師,說他現於國立中央大學(本國專門從事「應用倫理學」研究的)哲學研究所攻讀博士學位,擬以「東、西方動物倫理」作為博士論文的研究內容。法師告知:就在最近(十月間),性廣法師還發表了一篇論文,向國人介紹他的「動物解放」理論,並針對Holmes Rolston III(1932~)「生態中心」的立場,以及Rolston對Singer教授所作的一些批評反對意見,提出了他(性廣法師)為Singer教授辯護的看法。

  法師表示:對於Singer教授在「動物解放」方面所作的綿密哲學思辯,讓他欽佩不已,所以他講授倫理學相關課程時,常將Singer教授的大作《動物解放》,指定為必讀的參考書。因此,我們誠懇地邀請他於11月27日晚間共進素食晚餐 ,並就有關西方動物倫理的看法向他請益。法師並順便將他近期完成的一篇應用倫理學論文之英譯稿⟨人類幹細胞研究來源的倫理爭議⟩,以及去年發表的論文⟨環境權與動物權⟩之英文摘要,附檔傳送給他,請他指教。

  據說Singer教授非常忙碌,信函往往會拖很久才答覆,但很意外地,法師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函。他於函中告知:他非常期待這個餐聚,但因旅行在外,開啟電子郵件時,無法看到附加檔案,希望有機會可以閱讀到它。

  法師又致函Marc Bekoff教授,同樣表達誠摯邀請之意;他也爽快答應了,並將他的首頁網址告知,以方便我們查詢與他本人及動物保護相關的資料。

參觀協會
  27日下午,兩位貴客先參加一場由「台灣ELSI研究中心」所舉辦的生命科技座談會,該座談會由戴華教授主持,在協會附近(松高路)亞太會館舉行,下午四時結束。在會議結束時,性廣法師與空寂法師親自到亞太會館迎接參與本次座談會的李瑞全所長、葉保強教授與四位中大哲研所同學,張常務理事與彭仁隆先生則過去迎接Singer與Bekoff兩位貴賓,一行人到協會參觀。Singer教授、Bekoff教授與李所長都應昭慧法師之邀,在他們的著作扉頁簽名,供協會與佛教弘誓學院典藏紀念。

  兩位西方貴賓與兩位中大教授在一樓會客室翻閱協會書架上的出版品與《台灣動物之聲》季刊,然後又到二樓參觀理事長與秘書處的辦公室,並在性廣法師的辦公桌前合影留念。

  下樓後,張常務理事與仁隆帶著兩位貴賓至凱悅飯店。原來張居士非常體貼,知道他們前時在北京、韓國各地演講,兼程趕路,馬不停蹄,來到台灣又少有休息的時間,所以特別安排協會秘書處的老同事仁隆(英國里茲LEEDS大學動物研究碩士,現任職台北市立動物園動物行為研究小組),陪同他們在凱悅飯店洗三溫暖,舒活筋骨,鬆弛肌肉。這個細膩貼心的安排,讓兩位貴客覺得受用並且非常歡喜!

座談聚餐
  這場餐會由創會理事長昭慧法師、現任理事長性廣法師共同邀請,張章得常務理事統籌策劃。除了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之外,昭慧法師特別邀請了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所長李瑞全教授與葉保強教授,以及翻譯《動物解放》的中研院社科所錢永祥教授,三位都是國內倫理學界極有代表性的學者,而中央大學哲研所更是國內發展「應用倫理學研究」的重鎮。

  當日共同聚餐者,尚有中央哲研所兩位研究生盧佩玲與王萱如小姐、協會副秘書長空寂法師、仁隆與筆者,板橋社區大學講師印悅法師、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數學碩士性本法師,與昭慧法師秘書法聞法師(當日負責照相)。十六個人圍坐成一大圓桌,大家在溫馨的氣氛下進食素齋,並作了極有深度與廣度的東、西方哲學思想交流。

   餐會開始,法師首先介紹與會所有教授、朋友與同仁,然後致歡迎詞,對於Singer教授以一介非佛弟子的立場,竟然依「感知能力」的有無以為判準,而推出與佛法觀點如此相同的「眾生平等」結論,對抗西方神學觀點與理性主義賦與人類特殊地位之理論,法師對此表達了高度的敬意與謝意。對於Bekoff教授,法師則坦誠表示:雖然比較不熟悉,但此後將會研讀教授大作,並將向他請益。

  座談會中,法師問到Singer教授:為何同樣使用「效益主義」的理論,卻可有像卡爾‧柯亨(Carl Cohen)那樣主張利用動物,與像Singer教授那樣反對利用動物的——南轅北轍的意見?問Bekoff教授:Singer教授依效益主義,而主張對有感知的動物,必須顧及牠們的最大快樂;如果您連有感知與沒感知的動物都納入關懷對象,那麼您背後的理論依據是什麼?

  Singer教授則問法師:佛教既然強調不殺生,為何在東方佛教社會,依然看到如此眾多殘虐動物的情況?並問到南傳佛教所主張「大乘非佛說」的問題。

  當法師介紹李所長,並強調儒家也有愛護動物的觀點時,Singer教授也問道:他所知道的儒家是先愛親人、家族,而將動物放在所關切對象之最外緣的。

  凡此種種,雙方都有非常精彩的回應。法師一度還以「齊宣王看到將送往祭祀的牛不斷發抖,頗為不忍,而命侍從以羊易牛」的故事,而孟子認為雖然齊宣王未免「見牛不見羊」,但是這其中可貴的即是那份惻隱之心,來談述法師所認知的儒家動物倫理。

  法師也針對本次出版的《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撰寫有關佛教的部分,提出他的看法。他認為該節文字,對佛教教理有很大的誤解與扭曲,並略為指出問題所在。編輯本書的Bekoff教授與為中文版本書之發行貢獻良多的錢永祥教授,都建議法師寫一書評,他們咸信:本節之撰作者By Paul Waldau先生,應能歡喜接納這種評論。Bekoff教授笑稱這是給昭慧法師的「homework」(家庭作業)。李瑞全所長當場略為翻閱之後,非常認同法師的看法,他並建議法師,撰完可將中文版交給中央哲研所發行的《應用倫理學通訊》刊出。

  本次會談,幸有錢永祥教授參與,因為昭慧法師雖可部分使用英文直接對話,但為了完整表意,還是以使用中文居多;而座中留學英國的仁隆、留學美國的性本法師,與在弘誓學團一向負責英譯的印悅法師,雖已有了在席上擔任中、英翻譯的心理準備,但是昭慧法師與Singer教授所談及的許多哲學名詞與哲學概念,他們還是比較隔閡,幸賴錢教授以流暢的中、英文,精確傳達著兩方的意見,仁隆亦適時補充。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段Singer教授問到的佛教教義,昭慧法師解答之後,還是由李瑞全所長英譯出來的;新儒家的李所長,還很精準地把「緣起性空」義作了補充介紹呢!

  本次座談內容,刻由印悅法師整理之中,筆者則將促成本次晚宴的緣起與晚宴當日的情形,作一綜合報導,以見證這段東、西方「動物倫理」思想交流的歷史。

餘音
  28日上午,在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舉辦的一場演講會上,專研熊十力哲學的中國武漢大學郭齊勇教授,講述「中國哲學之生存哲學」。郭教授講述孔孟儒學,從重要出土儒家文獻以為佐證,談儒家對人與環境、人與群體以及個人才性情理的修養工夫等等問題的看法。演講內容並稍提及佛教與道家思想,他肯定中國傳統儒釋道思想優於西方哲學中的人文關懷。

  在開放提問時間,幾位與會者分別從各個層面提出問題,其中博士生黃漢忠先生問到從高深理論到普及實踐之間有所落差的問題。演講會主持人李瑞全所長於總結回應此一問題時,順著郭教授所曾提到的「人間佛教」的入世思想,指著在座聆聽的性廣法師,說:「他的太老師印順導師即是人間佛教的倡首者,而他的老師即是昭慧法師。」他以佛教徒依護生理念成立關懷生命協會為例,認為應該透過NGO團體的組織行動,將深刻的思想,化成身體力行的實踐,甚至不排除種種介入立法的抗議行動,否則一般政客是不會重視知識份子在學術殿堂中的言論的。

  李所長並以昨晚與Singer與Bekoff教授的座談為例,指出:由西方人撰寫的「動物權與動物行為小百科」中,當談到東方宗教時,即扭曲佛教對於動物的看法,而今學術以西方為主,許多東方思想都有被邊緣化的危機,這是昨日還在討論的問題。

  29日,在兩位貴賓離開台灣之前,空寂法師將當日餐會的照片送去他們下榻的福華會館,彭仁隆並去電表達歡送之意,Marc Becoff拿到照片後,已趕去機場,尚留在飯店的Peter Singer說:「非常感謝關懷生命協會安排的聚會及晚宴,對於晚宴上的一番對談,我感到相當有意義!」

  作為協會成員的空寂法師、仁隆與筆者,也為我們得以參與這次如此豐盛的智慧饗宴,而且面見仁慈、斯文而充滿智慧的動物解放的先驅者Singer教授,以及仁厚、堅毅而充滿活力的Bekoff教授,感到無比的榮幸與感恩!

Singer教授是嚴格素食者,有鑑於集約農場中乳牛、小公牛與蛋雞所受到的種種苦難,所以連奶品、蛋類都完全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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