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野生動物為種源的產業可以永續嗎?看斑龜想食蛇龜

作者: 
吳聲海/中興大學生命科學系所副教授

摘要:臺灣斑龜的商業養殖,仍必須持續由野外補充個體,並非自給自足的系統。食蛇龜生長慢、產卵少,較之斑龜更不可能達到量產目的。

現代的肉類市場,哺乳類和禽鳥的肉都是人工飼養和繁殖的家禽家畜。海鮮市場中,養殖的種類在數量上可能占了很大的比例(吳郭魚、虱目魚、鱸魚、蚵等),但是依然有許多種類的生活史不是人可以掌控的,因此需要由野生族群持續獲得;譬如無法在人工環境繁殖的鰻魚,只能靠人在海口撈鰻線養大販賣;大洋性魚類如旗魚、沙丁魚等,無脊椎動物如章魚、海蟹,則根本沒有人工養殖的個體。此外,兩生類(蛙)和爬蟲類(龜、鱉、鱷魚、蛇、蜥蜴),雖然僅占市場的很小一部份,有些種類可以完全仰賴人工的飼養和繁殖(如牛蛙、虎皮蛙、中華鱉);但是大多數的爬蟲類,卻仍然需要定期由這些種類的野生族群,補充養殖時的損耗。但是這樣的作為,仍和鰻魚的飼養一樣,是殺雞取卵的方式在經營。由於無法人工繁殖鰻魚,因此養殖的來源只能靠在河口撈捕的鰻線。但是人為建設破壞鰻魚在淡水(溪流)的生存環境,讓鰻魚無法下到海裡生殖或無法上溯到河流成長。這樣的飲水斷源的做法,只能讓人花更多的力量,到更多的地方撈捕,以支持這個產業的延續。

養殖的種類,都有相同的特性:生長快、成熟快、可以在高密度環境生活、有容易獲得且價格低廉的飼料、食餌。爬蟲類中鱷魚是用來製成高價位皮製品的原料;龜鱉類和蛇類在華語系國家中,是食物、是藥材、是補品;蜥蜴則因普遍體型較小,較無利用價值。但是龜鱉、蛇、蜥蜴,也是寵物市場中穩定的動物類別。雖然有少數種類可以在人工環境中繁殖,但是普遍來說,當作寵物販賣的爬蟲類,以及商業上大宗的鱷魚、蛇類、和龜鱉類的市場,仍然或多或少必須由野外捕捉個體。

斑龜在臺灣似乎是每條河、每個水庫都有的種類。部分原因要歸於宗教放生的活動。斑龜也可能是在臺灣數量僅次於中華鱉的養殖種類。在臺灣,吃烏龜的人不多,斑龜會出現在寵物市場或是成為製造中藥的材料;到了中國,斑龜則是需求量極大的食用動物(所有種類烏龜在中國都是需求量很大)。

自然環境的斑龜,因為歷經每年四季的寒暑氣候,生長速度慢,需要四、五年才能性成熟開始生殖。在高溫的環境飼養則可以加速其生長和進食速度,約一年便可上市。臺灣的斑龜養殖,是在產卵和孵化,蛋孵化後,將小龜外銷。到了中國,養殖場以室內恆溫的方式讓龜快速生長,再收成用於食物和藥材市場。

也許是經歷自然環境緩慢生長的龜才有比較好的生殖狀況;也許是斑龜的養殖本來就是以各司不同生長階段的養殖方式在做(如虎皮蛙的生殖和蝌蚪生長,由一個養殖場負責,變態後幼蛙和成蛙的餵食,則是另一個養殖場在做);也可能是中國大陸的斑龜被列在CITES的附錄二(臺灣的族群未列入),因此使用臺灣的種源才是合法的。無論如何,臺灣的斑龜就是如此持續地被使用著。

臺灣的斑龜養殖場的水池每個從七八十坪到三百坪(一甲地有三千坪、一分地有三百坪)。水深約在一公尺左右;養殖池只需抽水補充蒸發掉的水(都是抽取地下水),但不過濾,也不換水。一個養殖池中均號稱有兩千到一萬隻的斑龜成體,通常雌雄的比例是每一隻雄龜配三到五隻雌龜。到了生殖季節(其間約三個月,開始的月份從一月起),交配後的雌龜會爬上養殖池邊建好的沙地產卵場生蛋(一到三次)。

斑龜在水中交配,雄龜幾乎不會上岸,雌龜在產卵時才會上岸。雄龜在交配時會咬雌龜,直到交配結束。雌龜常在頸部、前肢都有傷口。泡在從來沒有過濾的水中,應該有許多雌龜的傷口受到感染,因此應該有極高的死亡率。養殖戶孵卵的溫度都高於三十度,因為這樣可以產出雌性;原因是高溫讓龜的孵化時間縮短,且孵化後生長速度較快。而雌龜又比雄龜有更快的生長速度,且能長到比雄龜更大的體型。

養殖戶會將少數孵化的個體留下做種源,多數則是出口。在臺灣,不論生殖或飼養斑龜,都是在戶外,所以幼龜也需要四、五年才能性成熟。每個養殖戶都說到,每天都有人向他們販賣從野外捕捉的成龜;養殖戶將這些收購的龜直接丟入養殖池中加入未來繁殖的隊伍。

從養殖池上岸到產卵區產卵的雌龜,從挖坑、產卵、埋卵,要花好幾個鐘頭。雌龜產完卵常會在岸上停留一段時間,再回到池中。許多雌龜在岸上停留可能就無法再回到水裡了;因為交配造成的傷口,在產完卵後的身體可能更容易惡化,在外表可看得到的就是全身浮腫、傷口潰爛、行動停滯等狀況。這些養殖池內的龜,雄龜一直留在池中,數量不變,但是雌龜卻不停地耗損。理論上野外的雌龜一季可以產卵兩、三次,而且可以不停地產卵直到壽終正寢,但是在養殖池中的雌龜,預期壽命和終生產卵數目一定是超級低。

為了節省成本和花費,不僅養殖池中的水不換,就連餵龜的食物也是能省則省。下雜魚、爛蔬果、內臟,什麼低價或免錢就能打發的動物、植物性食物,都是餵養這淡水龜的原料。這樣的飼養環境,更使水質變差、造成細菌病源滋生。

就連臺灣最大宗的斑龜養殖,要說能百分之百能自己自足,只使用圈養下的個體,現在還是做不到。更別說是成熟更慢、產卵更少的食蛇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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