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參加關懷生命協會工作的感想

盧俊義 / 長老教會台北東門教會牧師、關懷生命協會常務監事

我常在與朋友談及加入關懷生命協會時,總會被詢問及一個問題:人的問題都關懷不了了,怎能還關心到雞鴨狗貓之事?莫非是生活得太閒了?

在台灣有人會問及這個問題是很正常的,因為我們台灣是個經濟很繁榮的社會。可是人的心靈生活則是相對的非常貧乏,甚少去思考提供我們生存的大地之生態環境問題,還停留在以人為萬物之中心的思考模式裡。我們的人民並沒有隨著經濟的繁榮,物質生活的改善,使我們以更加審慎和敬虔的態度來看我們賴以生存的大地,反而是變得更加貪婪,對大地肆無幝忌地大加掠奪、豪取,這樣的態度,這樣的以人為中心之生命觀,有一天將使我們陷入萬劫不復的禍果裡。

一九八0年,英國倫敦街上有一個人,因不勝鴿子在其住宅窗簷下築巢「污染環境衛生」,拿獵槍打下了其中一隻,結果被警方逮捕送入法辦,理由是殺害人類共同生存的好鄰居--- 鴿子。在瑞士、加拿大,以及西歐、北歐的許多國家,都有政府設立的鳥類觀察站和醫護中心,為的是瞭解鳥兒飛翔和生活的狀況。很多人民在發現鳥兒生病後,總會將之送到警察局轉送醫護中心,讓那些鳥醫師為其急救、醫治。他們有一句很流行的諺語:哪個地方鳥兒不生蛋,哪個地方就不適合人居住。

我曾在監獄有過四年的時間,有一件我至今仍舊難忘的經驗,是發生在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的故事;有一天晚上,我依照平常的時間去為受刑人上宗教教誨的課程。下課後,有一位「角頭老大」帶我去看他養在宿舍床鋪底下,用臉盆做巢的鳥兒。他告訴我三隻鳥是他在甘蔗原工作時所撿回來的。當時母鳥已被他不小心採死,小鳥是剛出殼沒多久。他以「玩玩」的心態將之帶回飼養,結果其他受刑人也跟著「玩」起養鳥的事兒來。他們有一夥人都拿出他們養在臉盆、牙缸、大磁碗裡的鳥兒給我看,有的是已經長了翅膀的大鳥,有的則是尚在雛鳥的階段。但是,我發現他們都是很認真地在飼養他們從農場上撿回來,每年從台灣飛越過境因疲倦而在台灣休息停留在農場裡的伯勞鳥。
 
那次以後,每次我去監獄上課,下課我就會跟他回宿舍去看他們養的鳥。
 
隔年的四月十二日,我照樣的時間到監獄去上課。這位角頭弟兄要我次日到農場去一趟。我到達農場時,有十二位兄弟圍過來,他們的手上都捧著一、二隻鳥,要我為那些鳥兒祈禱,因為牠們已經長大了,可以飛了,他們想要放走他們。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邀請為鳥兒祈禱。我沒有拒絕,馬上帶他們一起祈禱說:「上帝啊,生命由您所賜,力量從您來得到,現在這些鳥兒要飛走了,懇求您帶領牠們,飛到牠們應該去的地方。」然後,這些受刑人都將他們手上的鳥兒放走。當他們要放走鳥兒的時候,那位老大說了這樣的話:「走吧,監獄再好,也不是你們要住的地方。」
 
放走鳥兒後,這位角頭老大對我說:「牧師,我發覺生命很貴重、可愛,我以前在外面殺人時,都不覺得。現在我發現生命的成長實在很貴重。我出獄後,要去找回我的妻兒回來,我要好好照顧他們。」我聽後非常感動。
 
確實如此,生命很貴重。但是我發現,真正改變這位受刑人的,不是我的教誨工作,更不是監獄的設施或是刑罰。真正感化這位大老改變的,是那三隻失去母鳥,生命非常脆弱的小鳥。上帝透過這些嗷嗷吱吱叫聲的小鳥,喚醒了這位曾經在黑道中殺人不眨一眼的角頭大老的心靈。讓他發現生命的可貴,使他感受到養育生命的艱辛,和成長的使命感。這個經驗一直深刻地記在我的心裡。我發現生命的一個基本現象:我們與生存環境是相互依存的關係。我們給生存環境有愛,它也會反哺生命的愛給我們。反之亦然。我還清楚記得前東海大學林俊義教授所說過的話:「人所居住的大地,若生物都死光了,人也會死光殆盡。人若死光光,萬物則會馬上復活起來。」想想看,若是我們將樹都砍光了,我們台灣將會變成是個甚麼樣子?想想看,我們台灣的河川,再想想看我們為甚麼每年都再鬧水荒?這恐怕已經不是我們再增建十座或廿座水庫可以解決的問題。我們若沒有以關懷生命的態度來對待提供我們每日、每時生活所必須的水,有一天,台灣的水將會如同林教授所說的:「台灣的水,會從地下向台灣人民『討命』。」而我實在擔心,這一天早已經俏俏地向我們走過來了。
 
關懷生命協會從最初關懷鹿耳門天后宮舉辦「春節抓春雞」活動開始,經過關心流浪狗,到生態保育等等工作,就是在說明一件事:我們雖然無法直接關心到人生命的存亡,但是關懷我們四周圍的的生命,其實就是在關心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而更重要的是,這些關懷不只是在飽食三餐,肉體健康,延年益壽的生命,更重要的是透過對我們周圍眼見之生命的關懷,來提昇我們每個人心靈生命的內涵,使我們生活的日子更健康,生命更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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